“狗日的真毒!”
听到小鬼子有可能让村民带路,伪军走在前面,王铁柱骂了一句。
“第一套方案。”周海没有理会王铁柱的打断,继续部署,“如果石川自大,直接让伪军大部队先进来踩通道。我们就一枪不发,把伪军全部放进葫芦口腹地。等后面的鬼子主力踏进峡谷,两侧制高点直接开火集火打鬼子。伪军只要不瞎,看到皇军挨揍,他们绝对不敢回头支援,只会抱头趴下。”
几名游击队长连连点头。
之前遇到伪军时,也差不多,情况基本属实。
“但石川能在第一军当大队长,大概率没那么蠢。”周海刀尖一转,划向峡谷两侧的制高点,“第二套方案。石川会让伪军占据峡谷两侧的几个关键点,然后派出日军小单位,比如一个分队或者一个小队,进行试探性进入。”
林安远脸色凝重:“要是这样,咱们就不能放了。鬼子一旦占据制高点,后续主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没错。”周海站起身,将匕首插回刀鞘,“所以,一旦鬼子试探部队进入伏击圈,不要犹豫,直接开火。先打掉鬼子的试探小队,然后用大喇叭喊话,逼迫占据关键点的伪军投降。伪军本就毫无战心,看到鬼子死绝了,只要我们给条活路,他们必定倒戈。”
“那鬼子主力不就知道咱们的位置了?”赵长林问道。
“我要的就是他知道。”周海冷笑一声,“陈旅长交给我们这套战术的核心,叫非对称打击。暴露位置后,石川绝对会动用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对我们的阵地进行狂轰乱炸。我们要做的,就是扛住这波轰炸。林队长,这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小路,能绕到老鸦口外围鬼子侧翼的?”
林安远思索片刻,指着地图左侧:“有一条采药人走的羊肠道,非常险峻,积雪很深。顺着爬过去,能绕到老鸦口左侧那道山梁的背面。不过路太难走,大部队绝对过不去。”
“不需要大部队。”周海转头看向身后的特战队员,“猎鹰,你作为小队长,接下来特战队全权交给你,再加上三十名腿脚麻利、枪法准的游击队兄弟,带上三具掷弹筒。今晚就出发,顺着小路摸过去,潜伏在鬼子侧翼山梁。”
名叫猎鹰的特战队副队长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明白!”
周海目光如炬,盯着猎鹰:“记住陈旅长教的特种作战法则。你们的任务不是歼敌,是破坏指挥链。等正面打响,鬼子炮火最猛烈的时候,你们从侧翼突然发难。”
“第一波,掷弹筒洗地,专炸鬼子的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
“第二波,狙击手点名。打掉所有挥舞指挥刀的军官和传令兵,切断他们的指挥网络。”
“第三波,冲锋枪火力压制,制造大队混乱。”
“最后记住。别省子弹了,这一战打完,估计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海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游击队员:“等侧翼枪炮一响,鬼子腹背受敌,指挥系统瘫痪,阵型必乱。到时候,正面所有人,吹冲锋号,全线压上!”
说到这里,周海踢开脚边的一个弹药箱。
“五万发子弹,六十发步兵炮炮弹,一千枚手榴弹。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明天,我不看库存,只要冲锋号一响,把所有弹药给我倾泻到鬼子头上!”
全场死寂。
刘家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抖:“周队长,五万发啊……全打光?这得够咱们打三年的了。不过日子了?”
“那你知不知道,够打三年的前提是什么?”周海目光扫过这些穷惯了的汉子,语气严厉,“是得先活下去。就现在这种局面,我们还能撑多久?三年?三个月?我看三天都够呛吧。”
“陈旅长说过,子弹留在箱子里就是废铜烂铁。只有打在鬼子身上,它才能发挥出子弹的作用!用弹药换鬼子的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周海知道游击队以前过得苦日子,勤俭节约是美德,但这个节骨眼他也不得不发点狠,扫视一圈,瞪着眼睛放话道:“谁要是明天给我心疼子弹,抠抠搜搜不敢开枪,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游击队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弹药砸死鬼子,这种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战术,此刻就在眼前。
“干了!”李大山一拳砸在掌心,“周队长,你就下令吧。今晚怎么布置?”
“所有人全部动员,在老鸦口两侧反斜面构筑阵地。”周海下达死命令,“按照独立旅的步兵操典,防炮洞必须挖到两米深,顶部加盖圆木和冻土。石川的炮火肯定猛,谁挖得浅,明天谁就得死。”
“是!”几名队长齐声大吼,转身去安排各自的队伍。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五百多人扛着铁锹和洋镐,借着风雪的掩护,在老鸦口两侧的山体上疯狂挖掘。
冬日土层难搞,但架不住几支游击队,刚吃饱了饭,还喝了牛肉汤,现在有使不完的劲。
周海站在高处,看着热火朝天的阵地,扯了扯大衣领口。
这套战术,是他在独立旅特战大队经历了无数次推演和实战检验出来的。石川那种死板的日军军官,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战术中的“火力覆盖”与“降维击杀”。
时间在风雪与泥土的挖掘声中快速流逝。
特战队猎鹰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游击队员,背着干粮和掷弹筒,趁着夜色消失在左侧的悬崖小路中。
后半夜,风声渐渐停歇。
气温降到了极点,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
五百名换装了日军大衣的游击队员,死死趴在挖好的反斜面防炮洞里,枪口探出掩体,对准下方漆黑的峡谷。
九二式步兵炮被拆解搬上了半山腰的一处平缓高地,重新组装,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老鸦口。
随着队员简单休息了两个小时,天际线泛起一抹灰白。
拂晓降临。
“来了。”
周海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此时他正趴在主阵地中央,举起望远镜。
老鸦口外围的雪地上,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出现在视野尽头,紧接着,是牵着狼狗的日军尖兵。
在他们身后,大批穿着黄呢子军服的伪军,正端着枪,神色惶恐地朝着峡谷方向缓缓推进。
再往后,五辆军卡,以及排成两路纵队、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主力。
刺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队伍中间,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石川少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黄家沟山区的地形。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