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大步上前,双手将孙铁扶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父母,不跪长官。”周海看着眼前的汉子们,声音洪亮,“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长官。你们想打鬼子,我给你们枪!你们想报仇,我带你们杀!林队长!”
“到!”
“把这些老乡全部登记造册,编入新兵连。”周海转身指着身后的物资堆,“这些衣服和鞋,一人给他们发一套!吃饱饭,明天就开始训练!”
“是!”
一个小时后,黄家沟溶洞内部。
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声,周海、林安远以及几名游击队长围坐在地图前。
“这一仗,我们阵亡、重伤人数超过一百,对整体战斗力而言是极大的削弱。但只要我们能够将俘虏的伪军转化一批,再加上今天新加入的一百三十名老乡。我相信,我们的总兵力可以突破八百人。”
周海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黑石镇圈在其中。
“石川带回黑石镇的残兵不到两百,接下来整个黑石镇防线会漏洞百出。但同样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周海拿着炭笔,重重敲在地图上。
“有了这八百人,五寨的局面才算是彻底盘活了。”周海指着代表五寨县城的圆圈,“五寨原本驻扎着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第十二大队,但吉泽忠男为了扩大扫荡面,把繁峙县的第十三大队借调了过来当机动兵力。现在石川带着不到两百号残兵败将滚回了黑石镇,十三大队显然已经名存实亡。”
赵长林抽了口旱烟,眼睛发亮:“那小鬼子不是得调兵补窟窿?”
“他调不动。”周海冷笑一声,“别忘了,在小王庄我们还打掉第十二大队的两个小队,剩下的人既要保护旅团部,又要维持五寨周边的封锁线。他们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咱们?”
周海炭笔横拉,在东边的繁峙县画了个重重的叉。
“十三大队在黄家沟折戟沉沙,消息瞒不住。原本繁峙县仗着距离近,有风吹草动就能回去镇压,但现在名存实亡下,老巢还空虚,那边的游击队和抗日武装,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周海扔下炭笔,“吉泽忠男现在是泥菩萨过河,手里没兵,且四处漏风。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疯狂扩充、消化装备的黄金窗口!”
林安远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周队长,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八百号人,真能在五寨这片地界上站住脚了?”
“没错,”周海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还是不忘提醒道,“不过,还是需要抓紧时间练兵。只要咱们子弹管够,顿顿能吃饱,将新兵彻底带成老兵,别说站稳脚跟,就是将鬼子彻底赶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名游击队长对视一眼,齐齐挺直腰板。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现在连说话的底气都透着火药味。
就在这时,特战队通讯员掀开防风帘,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队长,晋西北根据地回电了!”通讯员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周海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电文拍在桌子上。
“上级首长发了嘉奖令。”周海看向众人,“黄家沟一战,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根据地首长高度表扬了参与作战的各支游击队,并且明确表示,根据地主力已经有所动作,会在关键时刻给鬼子致命一击。”
众人脸上露出狂喜。
有了根据地主力的背书,他们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还有。”周海收敛笑容,神色郑重,“根据地首长专门给咱们独立旅发了感谢信。陈旅长策动的这种特战队下沉、联训指导的模式,上级开了绿灯,全线推广。咱们算是蹚出了一条新路!”
赵长林猛地一拍大腿:“陈旅长仗义!周队长,以后你指哪咱们打哪,绝不含糊!”
整个溶洞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兵强马壮,上级嘉奖,仿佛只要假以时日,他们就能把五寨的鬼子全包了饺子。
然而,战争的铁律永远是残酷的。
到了傍晚时分
林安远步履匆匆地走进溶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揉皱的电报纸,连手上的伤口渗出血迹都没察觉。
“出事了。”林安远声音干涩,一开口就让溶洞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周海眉头一皱:“说。”
“内线情报。”林安远将电报递给周海,“日军第四十一师团的第237联队动了。前锋已经过了忻口,正全速向五寨方向逼近。”
“啪。”
李大山手里的破茶缸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赵长林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连手里的旱烟都忘了抽。
“237联队……”刘家茂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野战师团的主力联队!足足三千多号人,清一色的甲种装备,带着野炮大队!他们不是一直在侧翼盯防晋绥军吗?怎么会冲咱们来?”
“日军在晋北展开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不会毫无准备的,很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后手。”周海看着地图,眼神冷厉。
他来之前,在独立旅是听说过四十一师团调动一部,但情报显示该部目的为监视八路军主力。
现在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支游击队倒是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而且,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绝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
一个满编大队在治安区被全歼,连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都被缴获。这种级别的惨败,已经超出了独立混成旅团能掩盖的极限。
调动野战联队下场,这是要以雷霆之势,将整个五寨地区的抗日武装连根拔起。
“周队长,这仗没法打。”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咱们虽然有八百人,有新枪新炮。但新兵太多,还没形成战斗力。对上一个建制完整的野战联队,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干回老本行了。”赵长林咬了咬牙,“趁着大雪封山,鬼子重武器走不快。咱们化整为零,钻进深山老林,大不了把那些带不走的重炮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炸了?”李大山眼珠子通红,“好不容易缴获的步兵炮,你舍得?”
“那也比命搭进去强!”
争吵声在溶洞内回荡,游击队长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这不怪他们胆小。
在晋西北,一个日军野战联队,足以横扫半个军分区的防线。
他们这八百号人,在三千多装备精良的鬼子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周海沉默不语。
他盯着地图上的忻口和五寨,大脑飞速运转。
撤退?
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只要他们一撤,刚刚收编的伪军和新兵立刻就会溃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雏形也会随之彻底崩塌。
而且,带不走的辎重和火炮一旦销毁,他们将再次回到以前那种缺枪少弹的叫花子状态。
打?
怎么打?
黄家沟能赢,靠的是地形,是日军的轻敌,是火力覆盖的突然性。
但在一个有所准备的野战联队面前,任何战术都会被绝对的实力碾碎。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海身上,等待着这位屡创奇迹的特战队长拿主意。
周海揉了揉眉心,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绝对的兵力悬殊面前,特种作战的作用被无限压缩。
就在这时。
“哗啦。”
溶洞入口处,厚重的防风棉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灌入洞内,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怎么了?看你们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欢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