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座主峰山洞外的空地上，战利品堆成了几座小山。
战士们熬了一天一夜，眼窝深陷，却看着满地的枪支、面粉袋和罐头盒子咧嘴傻笑，谁也舍不得闭眼。
陈宇走进营地，直接下达死命令：“除防空哨和山口警戒部队外，其余各部立刻进洞轮流睡觉！谁敢在外面瞎晃悠，关三天禁闭！”
赶走了亢奋的战士们，陈宇走进后勤山洞，却见魏根生正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算盘炭笔，在几个老兵的配合下对着那一堆堆物资查点数目。
魏根生耳朵上夹着半截铅笔，粗糙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噼啪作响。
跟了陈宇这么多年，从淞沪撤退时捡破烂的散兵游勇，混到现在的辎重营长，这种数量的缴获也算是少见了。
刚才庄远又从南营子拉回来十挺重机枪和四十挺歪把子，直接把他最后那点困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一边在账本上记下“九二式重机枪十挺”，一边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心里美得直冒泡。
以前在老部队，为了几百发子弹他得跟各个团长拍桌子瞪眼，现在光是六五口径的子弹就堆了半个山洞，要是不亲手把这笔家底一五一十点清楚锁进库房，他就算现在躺在炕上也睡不着。
陈宇看着状若疯魔的魏根生，摇了摇头没去打扰，转身回到自己的石洞，裹上军大衣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
陈宇睁开眼，用冷水抹了把脸走出石洞。
见庄远、李准、苏文远等人也都醒了，正在洞外啃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当即吩咐道：“通知各营团主官，十分钟后到中军石洞开会！”
很快，宽敞的中军石洞内炭火熊熊，十几名核心军官围坐在木桌旁。
刚刚熬了一整天终于把账目算完的魏根生，也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挤了进来。
陈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先看向政委方明远：“老方，先把咱们这一仗的伤亡情况通报一下。”
原本热烈的石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方明远翻开手里的黑皮笔记本，声音低沉：“这一仗，我部连同王济舟同志的抗联大队，全员参战。经过卫生队和各营连核实，此战我军共计阵亡两百一十四人，重伤三百六十六人，余下近乎全员带伤。”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轻伤员包扎后还能随队行动，但那三百多名重伤员，大多是弹片贯通伤和重武器炸伤。哪怕咱们拥有大批磺胺和手术器械，他们最少也得在床上躺一两个月才能下地，短期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说白了，算上阵亡的战士，这一仗让他们折损了近六百人。
石洞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大壮捏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苏文远和刘长顺也沉默地低下头。
这次作战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两百多人，虽说伤亡名单里有不少刚收编的山林队新兵和抗联战士，但其中至少一半仍旧是从晋西北带出来的老底子。
一晚上折损近四分之一的战力，这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仗打得越狠，流血就越多。”
陈宇双手按在桌面上，打破了沉闷，“但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昨晚咱们一口气敲掉了关东军一个独立守备大队、一个暂编的矿警大队和两个伪军团，还把朝阳县城炸成了白地。”
“今天早上鬼子只派了两架侦察机过来转悠，听前线侦察来报，连平川镇的残兵都缩回了锦州方向。这说明关东军已经被咱们打怕了，在明年开春凑齐绝对优势的兵力之前，绝对不敢再进大青山半步！咱们在热河扎根的战略目的，已经彻底达成！”
众人闻言，黯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老方，阵亡将士的遗体要妥善安葬在后山向阳坡，每个人的姓名、籍贯都要登记造册，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留存，等以后交通线打通了送回关内老家，本地的烈士直接把粮食和大洋送到家属手里。”
陈宇沉声叮嘱道，“至于那三百多名重伤员，在后山开辟专门的野战医院，把缴获的炭火、白面和药品优先供应给他们，康复后能归队的归队，落下残疾的，转入根据地后勤，咱们养他们一辈子！”
“明白，我散会后立刻去办。”方明远郑重记下。
处理完伤亡抚恤，陈宇话锋一转，看向左手边的参谋长宋佳明，露出一丝笑意：“行了，沉重的事说完了，现在该听听喜讯了。佳明，把咱们这一仗的战果，给大伙亮一亮吧！”
刷！
洞内十几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齐刷刷地盯住了宋佳明手里的那份汇总清单。
宋佳明站起身，双手托起面前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清了清嗓子。
“诸位，经参谋处、侦察营与辎重营三方交叉核对，昨晚大青山反围剿及奇袭朝阳县城、南营子大屯一战，最终战果如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此役，我军正面击溃并全歼关东军第九独立守备大队主力、黑木暂编矿警大队，以及伪满第五军管区第十四团、第十五团！共计歼灭日伪军三千两百八十四人！”
“除第九守备大队长藤井正雄率领大队部百余名亲随趁乱逃往平川镇外，包括中队长本田、高桥以及矿警大队长黑木铁男在内的所有日伪中高级军官，尽数被我军击毙！”
“另外，我军在卧牛岗、河谷、落马坡及黑风口四处战场，先后收拢整建制投降及零散被俘的伪军共计七百一十二人，另有十四名日军重伤员及非战斗人员缴械投降！”
轰！
石洞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
原本因为近六百人伤亡而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巨石，随着“三千两百八十四人”这个数字砸落，当场碎成了齑粉。
“三千两百多？！”
张大壮腾地一下从木墩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墩在桌面上，震得茶水四溅，“好家伙！咱们满打满算才两千出头的人马，一晚上把小鬼子和二狗子干掉三千多！这买卖算下来，咱们不仅没赔，还血赚了一大笔啊！”
四团长赵德胜咧开大嘴，拍着大腿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指挥的！昨晚在河谷，光是俺们四团那一百号弟兄，顺着山坡往下扔手榴弹，就把几百号鬼子炸得哭爹喊娘！要不是黑风口那边分走了一半功劳，俺们还能多宰百十来个！”
“拉倒吧你，就你赵德胜会吹牛皮？！”一团长苏文远斜了他一眼，脸上同样挂满笑意，“黑风口要不是我们一团连夜急行军堵住了南口，跟老姜他们前后夹击，高桥那伙鬼子能那么快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