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姜媛才缓缓打开房门，脸色冰冷，眼底满是滔天怒火。
她走到客厅，看着一脸无所谓、毫无愧疚的父亲，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直视着姜保军，字字铿锵：“爸，你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半分？他四十多岁，离过婚有孩子、还老封建的清朝老男人，你让我嫁过去给别人当后妈？有你真当爹的吗？你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我嫁个老男人，你又有什么面子？”
姜保军脸色一沉，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抬手摆了摆，活脱脱油盐不进的泼皮无赖样儿：
“我当然是为你好！你这人眼光太差，找的那什么玩意儿狗屁对象，就是个农村打工仔，没前途没家底，跟着他你一辈子吃苦！
刘总有钱有事业，能让你少奋斗几十年，你为什么就不懂长辈的苦心？”
“为我好？”姜媛气得发笑，“你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这老男人比你小不了几岁！你怎么知道他有钱，万一他是杀猪盘，专门骗人的呢？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姜保军根本听不进去，扭过头，一脸漠然：
“婚姻本来就是讲究条件匹配！
经济好，别的都无所谓！你要什么好面子那都是虚的，面子再好看，里子没有钱，照样招人笑话！你爹我受了一辈子穷，别人只笑我穷！
年轻人就是太天真，只看情情爱爱，不懂过日子的难处。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不会害你。
而且这个人是你大姑给介绍的，自家亲戚，怎么会害你？
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眼了，凡事都把人往坏处想。”
“我看你这老糊涂没救了，你从来都只会为那点臭钱考虑，既然你对他这么满意，干脆你去嫁给他过吧！我就想不通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
姜媛胸口堵得发疼，她再也不想多说一句废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姜媛走后没多久，屋外再次传来敲门声，是刚结束实习的姜胜回来了。
他的大学在东北，当初为了选个好点的学校，只能去省外念书，这次回来，为了省钱，也是坐的绿皮火车次卧，好在东北离京城很近，他也是跟爸通电话，才知他们现在一家人都离开了老家，跑到京城边上讨生活了。
姜胜推门进屋，放下手里的背包，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与焦虑。
他实习期正式结束，学业彻底落幕，彻底走出校园，眼下正处于全职找工作的关键阶段。
一家人立刻围了上去，雷云禾这会儿也不装晕了，赶忙接过儿子的行李，又给他准备了不少瓜果零食饮料吃。
姜保军看见这个一大把年纪还不赚钱只知道念书的儿子就烦闷，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快，开口问道：
“实习结束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姜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手挠了挠头，满脸为难，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工作还在看，投了不少简历，还在等面试通知，暂时没敲定合适的。”
这话一出，家里气氛稍稍沉闷。
姜胜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焦躁，对着父母和身旁的姐姐姜静吐露心声：“不光是工作的事，我还有个烦心事。我大学期间偷偷谈了个女朋友，我俩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一直挺好。”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无奈：“最近她一直在催我结婚，说年纪不小了，不想再耗着。让我尽快稳定工作、敲定婚事，要是短期内定不下来，她就要跟我分手。
我现在一头工作没着落，一头婚事被逼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保军皱紧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大学给你花这么多学费，你不好好读书，偷偷谈恋爱！
早知道你要谈恋爱，干嘛去读大学？高中毕业照样能谈，还不用付学费！
现在知道发愁了？又想问我们要钱？我哪有钱给你！”
姜胜垂着头，低声道：“我知道家里不容易，可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不想分手。
但我现在确实没能力成家，两边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一旁的姜静自始至终安静坐着，一言不发，眼底却藏着自己的心思。
她前段时间参加了津市公务员考试，笔试已经顺利结束，并且成功进入面试环节。
这是她熬了很久、拼尽全力换来的前途，是她摆脱底层生活、安稳立足的唯一出路。
当初父母吵着闹着要来京城，她一方面是拗不过，另一方面，也是藏着让母亲过来帮自己带孩子、做家务的算盘。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安稳稳熬过面试，顺利上岸，绝不允许任何家事干扰自己的前途。
所以家里这些事儿，怎么闹都成，相信大姐都能解决得了，只要别影响自己的面试备考。
其实对于把父母接来身边这件事，姜静心底其实藏着几分愧疚。
她清楚父母拖累人、家事磨人，把两人接来，等于把一地鸡毛带到自己身边。
但她母亲雷云禾虽然不能说话，身体虚弱，但是手脚勤快，日常接送外孙女姜星苒上幼儿园，回家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能帮她分担大部分生活压力，让她能全身心投入备考。
不仅如此，雷云禾每天送完孩子，都会趁着空闲时间在小区周边捡废品、收纸箱。
现如今城市捡破烂都要靠抢地盘才有份儿，雷云禾是哑巴，就是再厉害的老头老太，也要给残疾人几分面子的，因此她平常也盘活了几个小区的垃圾桶，现在都归她管辖了，如此勤勤恳恳忙活一个月，也能攒下一两千块的收入。
这点钱不算多，但比起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勉强糊口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
既能补贴家用，也能让母亲自己手头有点零花钱，不用处处看人脸色。
而父亲姜保军，早已在小区周边的安保站点找了一份保安工作，月薪两千，包吃包住，平时基本不回这边居住。
眼下的生活状态，对姜静而言，是最安稳、最省心的局面，只要远离了爷爷奶奶，爸妈，到底还是好糊弄一些，且看姐姐到时候怎么收拾残局吧，到时候她只要面试通过，有了铁饭碗，还能分配单位幼儿园管孩子，生活上再也不用受谁挟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