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的第一批名单,定得很快。
顾城把沪上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捋了一遍。
苏晚棠按主业、资源、风险点做了表。
叶知秋又从公司风控角度过了一遍。
最后,名单放到林川桌上。
林川拿笔,划掉了最后几个人。
第一批会员,十五个。
顾城、陈怀民、赵屿、徐子谦、陈放舟,陆承安都在。
顾清烟没有入股。
但顾氏安保团队,已经开始跟苏晚棠对接。
齐衡那边的“北屋”,也被留了下来。
藏锋的装修方案同步推进。
老洋房外立面不动。
木楼梯修旧如旧。
二楼主茶室保留彩色玻璃窗。
院子里的老梧桐,只做根系保护,不动一枝主干。
苏晚棠给出时间表。
“最快四十五天试运营。”
顾城嫌慢。
“不能再快点?”
苏晚棠看他。
“顾少,修老洋房不是给兰博基尼贴膜。”
顾城闭嘴。
林川把装修图合上。
“四十五天可以。”
试运营四十五天后,正式开业预计两个月。
消息和第一批名单,很快传到了外面。
有人拿到了位置。
有人连门都摸不到。
陆骁就是后者。
他家里做高端建材和酒店软装,在上海本地有些根基。
父亲陆启明靠着几家老牌酒店起家,这几年又接了不少地产精装项目。
家里资产不算顶尖,但在上海这个圈子里,算得上有名有姓。
陆骁平时也玩车,也喝酒,也混私局。
他最喜欢一句话。
“上海圈子不大,抬头低头都得见。”
这话他讲得多,别人也给面子。
久而久之,他就真以为自己处处有面子。
藏锋的消息传出来后,陆骁压根没问自己能不能进。
他默认自己一定在名单上。
甚至前一天晚上,他还在酒吧里跟人说:
“林川这个茶楼,想做起来,肯定要借本地人的桌子。到时候我去看看,合适就给他捧捧场。”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有人问:“陆少,听说第一批才十五个名额。”
陆骁晃着杯子。
“十五个怎么了?上海就这么大,真懂圈子的,能漏掉我?”
第二天下午,名单传出来。
没有陆骁。
他起初不信。
“谁传的?”
朋友说:“顾城那边出来的。”
陆骁皱眉。
“顾城喝多了吧?”
朋友没接。
陆骁当场给一个熟人打电话。
那人跟顾城走得近。
电话接通,陆骁语气还算平稳。
“藏锋名单是不是还有第二版?我这边没看到我名字。”
对面沉默了一下。
“陆少,第一批名单已经定了。”
“谁定的?”
“林总亲自定的。”
“我问的是,我是不是被漏了?”
“不是漏。”
对面说得很慢。
“你被划掉了。”
包厢里很吵。
这四个字落下来,陆骁半天没说话。
位置有。
时间也够。
是林川亲手把他划掉了。
这就不是名单问题。
是脸面问题。
陆骁挂了电话,杯子往桌上一放。
酒洒出来一点。
旁边人看他脸色不对,声音也小了。
有人试探。
“陆少,怎么说?”
陆骁笑了一声。
“没事。”
他说没事。
可手已经把烟盒捏扁了。
十分钟后,陆骁换了一个包厢。
里面坐着几个本地二代,都是平时跟他来往的人。
有人刚进门就问:“藏锋那事真的假的?你没进去?”
陆骁点了根烟。
“林川划的。”
“他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骁吐出烟。
“外地来的,刚在上海站稳一点,就开始摆谱了。”
有人劝了一句。
“林川现在不一样。张江那边,他手很硬。”
陆骁抬眼。
“张江是张江,上海圈子是上海圈子。”
他把烟灰弹进杯子里。
“项目线上他能说话,不代表本地人都得给他低头。”
这话一出,包厢里有人笑了。
有人附和。
“确实。他这茶楼还没开,就先把本地人筛出去,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骁靠在沙发上。
“藏锋?名字倒挺会起。”
“我看他是藏不住。”
有人问:“你准备怎么办?”
陆骁没马上回答。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装修现场的照片。
照片是许家老楼外面的铁门,不知道谁拍的。
“老洋房改商业,不是说改就改。”
陆骁说。
“消防、用途、历史风貌、邻里投诉,哪一样不能卡他?”
他家里这些年接过不少酒店和地产精装项目。
报批、验收、整改、投诉,他见过太多。
想把一件事办成很难。
想让一件事慢下来,办法却不少。
包厢安静了点。
有人提醒:“顾家也在里面。”
“顾家入股了吗?”
“好像没有。”
“陆承安呢?”
“他也没入股。”
陆骁笑了。
“那不就行了。”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
“林川再会做项目,也得按上海的规矩来。”
晚上八点。
震旦大楼顶层还亮着灯。
林川在看太平洋桥资本的背景资料。
孙乾这手外资牌,来得不慢。
住友化学子公司的封测授权,听起来很漂亮。
漂亮到足够让一些人动心。
顾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还有心情看这个?”
林川没抬头。
“咖啡放下,人可以走。”
“嘿,你这资本家现在连朋友都压榨。”
顾城把咖啡放到桌上,往沙发上一坐。
“陆骁破防了。”
林川翻了一页资料。
“谁?”
顾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行,这个反应比骂他还狠。”
他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陆骁没进名单,到托人问,再到包厢里放话。
顾城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现在到处说你一个外地来的,刚有点名气就摆谱。”
林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有呢?”
“他说张江是张江,上海圈子是上海圈子。”
林川笑了下。
顾城坐直。
“要不要我放句话?”
“不用。”
“真不管?”
“不管。”
顾城皱眉。
“你别小看这种人。他成不了事,但能恶心人。老洋房改造,手续多,真让他找几个邻居投诉,够苏晚棠跑几天。”
林川把资料合上。
“藏锋立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顾城想了想。
“谁带进来,谁负责。”
“那名单之外的人呢?”
顾城明白了。
“进不来的人,没资格让你回应。”
林川看向窗外。
陆家嘴灯光一层一层铺开。
顾城还是不放心。
“万一他真动手?”
林川说:“那就让他动。”
顾城一怔。
林川拿起太平洋桥的资料,语气平稳。
“藏锋还没开,正好缺一个犯规的人。”
顾城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人是真坏。”
林川看他。
“这是夸我?”
“算吧。”
顾城摸出手机。
“那我不管?”
“不主动管。”
“懂了。”
第二天,陆骁的话越传越开。
茶楼还没开,热闹先起了。
有人等着看林川怎么出丑。
有人等着看陆骁用什么手段。
还有人私下打赌,藏锋第一场麻烦,会不会卡在消防审批上。
很快,又一条消息在几个小圈子里炸开。
陆骁在私人局上放话。
“这茶楼还没开,我就让它开不成。”
消息传到震旦大楼,林川正在会议室里听苏晚棠汇报装修进度。
苏晚棠读完短信,停了一下。
叶知秋也抬起头。
顾城坐在旁边,冷笑。
“真把自己当城管大队了。”
林川看向窗外。
老洋房那边,梧桐还没修枝。
门也没挂匾。
但这张桌子,已经有人想掀了。
林川收回视线。
“既然有人说开不成。”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那第一批人,就请能决定它开不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