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第一次睁开眼,见到的是小师侄而不是一个年轻鬼修,结局会如何?
如果,这个年轻鬼修额头上没有莲花印记,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结局会如何?
如果,我没有离开北海道场,一辈子都未见荷花,未闻彩莲,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啊,我终究还是怕了。”
医师见惯生离死别,可垂死之际和病人也没什么不同,贪生,苟活,恶念缠心。
不仅怕死,更怕彩莲。
“与死亡相比,我心中对彩莲真人的恐惧更甚。”
“有些东西离我们很远,她藏在过去的历史中,不被世人觉察……可当你向她走去,越靠近,心中的恐惧和阴影就越浓厚。”
彩莲真人未成仙,但无人知她是一只鬼,一只让仙人胆寒的真鬼。
“幸好,彩莲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她活过来,一只小鬼也不能放过。”
山村燃起熊熊烈火,村民在大火中痛苦哀嚎。
天亮之后,遍地焦尸,无一人生还。
村东头铁匠铺外,一把暗淡无光的韶华剑插在路边的草丛中。
它的主人昨夜死了,持剑迎敌,魂飞魄散。
陈清月没猜错,槐树下的老修士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王易装傻充愣,朝村子另一头夺命而逃。
但那老道士还是反应了过来,睁开眼睛,一条粗壮无比的老树根从村东头破土而出,如巨蛇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主人也就傻乎乎的迎了上去,手握韶华剑,斩向槐树老妖。
可惜,刚入筑基期的女鬼不是老道士的对手。
她败了,败得惨不忍睹,活鬼神像支离破碎。
王易也没帮上什么忙,口吐鲜血,脊柱断裂,像条野狗一样被丢在路边。
“干他娘的。”
临死前,放下个人素质的王易口吐脏话。
他仰头望看夜幕,表情怅然,发出了灵魂一问:“咱们犯了什么错吗?”
自己够小心了吧?
陈清月站在旁边,正在悄悄的魂飞魄散,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
好像不是他和她的错。
“修仙本就是如此艰难。”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一不留神粉身碎骨。
王易闻言笑了,对此深有体会。
“不过该说不说,你的剑术当真不错。”
陈清月撇了撇嘴,意识逐渐涣散:“讽刺我?”
王易说:“真心的。”
白衣少女手持灵剑,面容清冷,拦在自己身前,一剑斩向老槐树根。
……然后剑和人都飞了出去。
不论结果如何,画面还是挺好看,挺让人安心。
陈清月没有回应,韶华剑阵阵哀鸣。
她似乎先走了。
王易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你等着的。”
……
……
只有谜底揭晓,才会发现何其荒谬。
王易怔怔的看着镜面,以及镜子里那个慢慢站起身的鬼修少年。
【凶手碾碎灵魂,占据躯体,夺舍重生。】
“我被夺舍了!?”
他被槐树下的老人给夺舍了。
老道士真的快死了,所以他才需要一具新的躯壳来承载自己的灵魂。
碰巧王易来到了这座山村,碰巧他的额头上有一朵很隐晦的莲花印。
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老道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认为这是命运使然,自己气数未尽。
于是,他夺舍了王易的身体。
万煞鬼神相,血海肉身三世红鼎,还有彩莲机缘……都被这个老东西捡走了。
王易眉头紧锁,心头冒火,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奇怪的是,铜镜内的画面依旧在继续——它这次没有定格在王易的死相上,而是映照出了后续故事的发展。
老道士夺舍王易之后,动手杀光了所有村民,他放了一把火,烧干净了老槐树和整个村庄。
柳曲籽也死在老槐树下,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在嘲讽老道士的伪善。
唯一活下来的年轻鬼修离开了这里,乘风而去,遁入山林。
半个月后,他突然停下脚步。
“王易”回头看了几眼,身后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他再转身,瞳孔里映出了一具破破烂烂的森然白骨。
它浑身烂肉,近在咫尺。
它抓住了他,剥开人皮,抓住了一个惊愕惘然的灵魂。
白骨把老道士的神魂塞进嘴里,嚼得粉碎,再没留下一丝复生的希望。
“嘎吱~嘎吱~”
树林里血流遍地,尸体破烂残碎,白骨晃晃悠悠向前,不知道去了何处。
故事至此结束。
王易沉默良久,拍手赞叹:“好结局。”
自己死无所谓,那老道士可不能好好的活下去啊。
【修仙界危机四伏,一不留神,粉身碎骨。】
【凶手身上别无他物,只有一粒荷花种子。】
“卧槽?”
王易闻言一愣,这老东西还骗自己,说好的筑基丹呢?
镜面翻转,一粒诡异的荷花种子,落在了王易的手中。
……
“你知道吗,三小姐回来了。”
“我知道的,三小姐回来了。”
久别重逢的厨房,和一个稍有陌生的瘦厨子。
窗外的天色还没暗下来,王易吐掉嘴里的菜梗,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周浩往前走了一步,王易面无表情,说:“别烦我,我想静静。”
瘦厨子愣了愣,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没再过来搭话。
王易坐在门口,望着天上晚霞渐落,夜风迎面吹拂。
他静下心来,在脑子里开始复盘上一世的种种。
从柳州城到太一山脉,从山河玄宗到荷花村庄。
这一路上并非一无所获,他深刻体会到了一个道理:“凡人修仙可太他妈难了。”
没势力,没背景,没靠山,没未来,你老实本分想往上爬,别有用心的人拿刀从背后捅你。
“幸好我不是普通人。”
幸好王易有一面铜镜,有无数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不过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面铜镜真的毫无限制,毫无代价的让自己重生吗?
这问题没有答案,王易希望如此。
“只是不能再这么死了啊。”
王易能接受自己死得其所,死的有价值,给下一世留下更大的利益。
但不能在一个偏远山村,被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头儿给杀了。
老道士太穷了,穷的浑身上下只有一粒荷花种子,别说筑基丹,连煮鸡蛋都没有。
“还敢再倒霉点儿,我要是被那具白骨给杀了,这辈子就只能抓着一手烂肉从头再来了。”
王易整理好思绪,决定这辈子尽量活的久一点儿,至少得破境筑基,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死在柳州城里,这辈子都是个凡人。”
“死在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手里,才能狠狠的讹上一笔。”
站得高,看得远,才能摔的更惨!
王易拍拍手,望向远方,深吸了一口气。
“人还是得活着,活着就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