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三小姐回来了。”
迷迷糊糊,王易好像又回到了柳州城的那间厨房。
……瘦厨子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往外冒着水汽,后厨热气腾腾,锅里的面条早就被煮烂了。
可当王易睁开眼睛,拨开面前的雾气,他发现自己只是幻听了。
这里不是柳州城,而是山河玄宗;
这里没有瘦厨子,只有太一白骨。
王易走出洞口,迎着微凉的山风,往外面瞅了几眼。
莲花湿地一片寂静,落雪渐渐融化,风中夹带着丝丝缕缕花香。
“应该不会有人来。”
王易揉了揉脸,精神清醒了不少。
此时他站在石壁上的洞口边缘,离地有三尺高,这里位置偏僻,整个山河玄宗都没人能找得到。
背后的山洞里架了一口大锅,锅下烧着熊熊烈火,
鼎壁被火烧的通红,里面沸水滚烫,煮着一具苍然白骨。
今天是第一天。
王易扛着锅,背起太一白骨,爬到了莲花湿地最不起眼的山崖上。
他要确保自己不会被人发现,被别人打扰。
“万一煮出了一个活仙人,我得先和他聊聊。”
王易想的很清楚,既然小红鼎能把白骨煮出血肉,就有可能把太一仙人给煮活。
活仙人和白骨尸不一样,身上处处是宝。
锅中仙人死而复生,喜上眉梢,把王易看作救命恩人,亲手赠予他千万灵石、极品仙器,甚至是羽化成仙的无上秘法,这不是完全不可能。
至少有那么一丁点的概率,太一仙人会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
太一仙人从锅里爬出来,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一介区区的筑基修士。
祂为表感激之情,亲手拧下了王易的头颅,取走火上的红鼎,然后飘飘然的转身离去……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知恩图报,和恩将仇报。”
王易仔细算了算,两者发生的概率相差不大,怎么也有个一比九吧。
九成可能自己会被活活掐死,一成可能赌太一人性未泯。
一比九,胜算极大!
因为王易根本不怕死,死在太一仙人的手里更是一件好事。
今生仙人杀了我,来世锅中再相见。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阴的救命恩人吗?
王易一定要从仙人身上扒层皮下来,不然太浪费这个机会了。
杀不杀由你,给不给就由不得你了。
“都一天一夜了,水烧的咋这么慢呢?”
王易翘首以盼,就等着仙人出锅。
他把自己藏了起来,躲在莲花湿地的最深处,两耳不闻锅外事,一心只熬大骨汤。
……
第二天深夜,洞窟内外白雾茫茫。
王易往锅里添了七次水,锅底烧的通红,沸水中的白骨头依旧完好如初,没有丝毫变化。
“呦呵,还是块硬骨头!”
王易不信邪,加大火力,猛猛熬了一整夜。
锅里的水被熬成了白色的骨汤,可是仙人尸骨依旧沉寂,没有长肉,更没有活过来。
“为什么?”
王易舀起一勺骨汤,放在眼前品了品。
什么味儿都没有,连白骨本身腐烂的气味都没了,闻起来很干净。
“合着我费这么大劲儿把你从海底捞上来,是为了请你泡澡啊!?”
王易一时无语,但沉默半晌,也不是不能接受。
太一仙人已经死了几千年,把尸骨丢进锅里煮上三天两夜,就想让死去的仙人从锅里复活?
这个想法本就不切实际,异想天开。
如果小红鼎真有如此逆天的违力,那它就不只是婴灵仙宝,而是和青铜镜一个等级的物品了。
可王易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小红鼎能把别的白骨煮活,对仙人白骨却毫无作用呢?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小红鼎本身的能力就极其诡异……哪有一件器物能凭空生出血肉,把白骨煮出活人?
王易始终不太相信锅里的血肉是凭空而来,或者仅仅用一锅水挤出来的。
“水可以变成血,但它怎么都不该变成皮和肉!”
王易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小红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它凭什么能生血,长肉?
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易紧闭双眼,费尽心思,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日落天黑,第三天即将结束,他依靠石壁打起了呼噜。
这家伙睡着了。
山风吹进石洞,白雾迷蒙消散。
一只很瘦很瘦,薄皮见骨的手掌从锅里伸了出来,扒住锅沿,缓缓起身……一个消瘦奇高的影子,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嗒~“
脚掌踩在地面上,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锅中人挪动身体,穿过水雾,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个年轻鬼修的面前。
它慢慢弯腰,伸长脖颈……两张脸,近在咫尺。
王易睡得很沉,鼻息呼出,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被拦了回来。
他起初没在意,打算翻个身继续睡,可是这个动作甚至没有开始,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王易眼皮颤抖,沉默半晌,睁开了一只眼睛。
“卧槽~”
这句话的声调很平淡,只是表达了一下心中复杂的感慨,以及活见到鬼的吃惊。
“真把你给煮活了?”
王易面无惧色,还啧啧称奇。
锅中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它慢慢直起腰板,全身很高很高……比王易高出了一个头颅,在白茫茫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恍惚中,王易听见了一声平淡的轻笑。
这声音的来源很近,很清晰,而且不是骨头碰撞的声响。
它说:“就凭你?”
王易愣了愣。
它又说:“就凭一口锅?”
语气轻慢,似有若无。
一口小锅,凭什么救活一位仙人呢?
再说太一已经死了,死的很彻底,死了几千年……这口锅要真有这么厉害,就没理由落在一个筑基期小修士的手中了。
王易愣了愣,是真的一头雾水。
“你没活?”
锅中人没说话,好像懒得说话。
王易继续问:“那你是怎么从锅里爬出来的?”
锅中人被问的烦了,斜眼看向王易:“没出来,骨头还在里面。”
王易更不懂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白茫茫的水汽中伸出一只很长的手掌,握住了王易的脖子,然后嘎嘣一声,把它给扭断了。
“……”
锅中人面无表情,盯着地上死去活来,扭来扭去的尸体,问了一句话:“你死了吗?”
王易沉默片刻,双手摆正自己的头,然后默默的爬了起来。
“好像没。”
这是为什么?
怎么连死都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