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信不过老鬼,道理很简单,人鬼殊途。
老鬼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本相,藏在阴影中,附在摊主身上,它像极了一只见不得光的恶鬼,双目鲜红,伺机而动。
云海城局势很乱,像一谭浑浊不清的污水。
王易只是个外来人,无所依靠,误入局中。
他比较倒霉,先得罪了一群京都人,又被云海执事通缉,就连突然入局的海外圣盟也不怀好意,把王易当作一个盛放金丹的容器。
举目皆敌,王易能指望谁呢?
总不能是许师妹吧?
那可一定会死在城里,还不如指望老鬼。
至少老鬼要杀自己也得等到出城后,切开自己的丹田,取走小鼎里的灵粥。
它一定会这么做,王易心中清楚。
不然老鬼何必费这么大劲,遮掩王易的气息,把他藏在商楼里?
不是窝藏同伙儿,只是藏钱罢了。
所以王易要在夹缝中求生,就必须想出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被困在云海城里,必死无疑;
——被老鬼带出城外,也是死局。
最好的办法是让老鬼自顾不暇,城内的金丹修士相互牵制,无暇顾及自己。
只有把水彻底搅浑,王易才能借势脱身,抓住时机,独自离开云海。
怎么做呢?
王易等到了一个时机。
海外圣盟找上门,几个修士走入商楼,为了一粒传承金丹而来。
老鬼知道这些家伙不好对付,想避其锋芒,明哲保身。
王易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这个极佳的机会,大河冲垮墙壁,老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人的目光中。
它极其败坏,破口大骂。
金丹对金丹,老鬼跑了,两个圣盟红袍子追了上去。
远处是金丹的战场,剩下的就都是同辈筑基了。
“砰!”
王易抬起手臂,重重砸落。
一条晶莹剔透的虚幻河流撞在了蓝袍子的面门上,河水穿过鼻口,头颅凝固碎裂,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当场横死。
王易对圣盟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些家伙包含恶意而来,自己更没道理留手。
一位云海执事冲上前,张口怒喝,来势汹汹。
他一头撞进了河水里,身体凝固,然后被王易一巴掌扇飞,口吐鲜血。
大河在街道上肆意流淌,仙术之威让人望而生畏。
王易用钱砸人,河里流淌着浓稠的灵液,肆意挥洒,无所顾忌。
足足半刻钟,街上的河流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被搅的翻来覆去,不敢近身。
京都的一群年轻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表情难看。
他们知道王易是那晚在坊市里打劫的修士,也看出来此人并非金丹,仅仅是筑基修为。
但天底下还有这种筑基修士吗?
以一敌十,不落下风,看上去还留有余力。
“要不算了吧。”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此人太过凶悍,两三百万灵石,不值得咱们用命冒险。”
陈忱挑起眉头,似乎还不服气。
但身边又有人附和:“对啊对啊,我丢的钱是老爹给的,大不了回去挨顿骂,总比在这儿断条胳膊腿强。”
从京都来的少爷们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发现自己并没有勇气冲上去挨揍。
丢些灵石总比丢了命强,钱还能赚,何必为了一时意气之争白白受苦?
人一旦有了退路,心中就少了勇气,特别是身边人都开始退缩,他们就更有理由说服自己。
当然,这世上还是不缺愣头青。
锦衣青年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又朝着王易冲了过去。
他是京都的小王爷,从小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大喊了一声:“我就不信你的灵力用不完!”
紧接着,河水滔滔,众多同伴面露不忍。
锦衣青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飞得更高,落的更远。
王易抬起一只手,如同拍飞了一只苍蝇。
吵什么呢?
没看见正在忙吗?
他没下死手,毕竟两人没有深仇大怨,只有些说不清楚的误会而已。
可这一幕,却让趴在地上的某位少爷误会了。
他直起身,拖着一条断腿,对王易冷笑讥讽:“我当你真是疯子,原来也知道害怕啊。”
王易面无表情,头都没回。
少爷更加确信这家伙不敢杀自己。
“他们来自京都,身后都有背景,你怕得罪惹不起的人,一再留手。”
连京都的人都不敢杀,更何况是出身圣盟的自己呢?
他不敢,他没这个胆子!
少爷眼神阴沉,面露怨毒:“你敢踩断我的腿,这个仇我记下了,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咔嚓~”
头颅飞到了空中,瞳孔茫然,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它落在街道上,向前滚了两三圈,眼睛正对着一具无头尸体……以及那个伸出手掌,面无表情的年轻鬼修。
他太吵了,话多的让人烦。
王易拧断了这家伙的头颅,丢在了大街上。
双手染满鲜血,无头尸体缓缓倒下,雨水冲刷,血流成河……
满街寂静无声,此景触目惊心。
陈忱嘴唇泛白,京都少年们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刚刚爬起来的小王爷,这下终于老实了。
他收回一只脚,僵在原地。
会死,真的会死。
他还在杀人。
三五个蓝袍被河水冲烂,修士化为浮尸,卷入河底。
王易胸腔轻微起伏,很快恢复平静,他看了眼楼内,又瞧了眼远方的黑云。
短暂思索,王易环顾四周,威胁众人:“跟过来,都会死。”
来一个他就杀一个。
在众人的注视下,当街杀人的凶徒走向东城门口。
王易要赶快离开云海城,趁着城里的金丹修士都腾不开手,都在老鬼那里。
再拖下去,意外会越来越多。
街道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地疮痍和残碎的尸体。
刚刚那一句话真能吓退所有人吗?
没有。
云海满城馨香,人群中有人目光闪烁,街角的阴影里藏着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他们都看见了,看见鬼修手中的那粒金丹,耀眼夺目,诱人垂涎。
鬼修再凶残也不过孤身一人,此等机缘怎能不让人心动?
人影交替,匆匆掠过,他们悄悄跟去了东城门。
有人去了,也有人没去。
红玉牌都在原地,陈忱一个人跟了过去。
她和那群胆小鬼不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有些人的三百万,是从家里拿的。
而有些人的九百万,是自己从小攒的。
要不怎么说,她很有钱呢?
就这么多钱,现在全没了。
丢了钱的人,怨气比鬼重。
“还钱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