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的前世?”
“嗯。”
“他和你是朋友,都从水牛镇来?”
“对。”
“你在这里修了一间石室,留下一道神识,等着和他再见一面?”
“没错。”
准确的说,是一封信,只能开启一次。
模糊的人影站在对面,声音清晰悠然,有人提问,她便回答。
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也不需要拐弯抹角,她回答了王易很多问题,解开了很多不确定的疑惑。
——
彩莲真人打造石门,里面的东西是留给自己的。
王易能找到石门,是因为他的前世来自水牛镇。
许青禾一直住在海边的石室里,她会离开渔村,一路找到山河玄宗去,也是因为莲花湿地的石门被开启,这里的石室发生了变化。
“水牛镇在哪里?”
兜兜转转,王易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出乎意料,黑暗中的人影摇摇头,说:“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不用幻想,因为我也找不到。”
从水牛镇到这里是一条单向的路,只能朝前走,回不了头。
片刻安静,王易又问:“水牛镇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说:“你可以把它当作前世,没人能回到前世。”
时间是向前走的,前世已经过去了,那座小镇被遗忘在历史之中,没人能回去,更无法改变。
人应该专注当下,朝前看。
既然如此,王易改变了自己的问题:“还会有人来吗?”
还会有其他人从水牛镇来吗?
她想了想,给出的答案是:“应该不会。”
“大概率不会有人来了,水牛镇就那么大,我认识的人也不多。”
王易侧过头,眼神莫名:“你们没有别的朋友?”
水波渐渐,那人回忆许久,轻轻摇头。
“我只有一个朋友,他也差不多。”
她和他自幼相识,一起在小镇里长大,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后来,一个人离开了故乡,另一个人守着小镇,中间相差了很多年。
“这样啊。”
王易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青禾说,她在水牛镇里梦见过一个老道士。”
“哦。”
彩莲真人动了动,声音有些轻飘:“我的朋友是个小道士,小道士的师傅是老道士。”
王易愣了愣,这么说,许青禾梦见的老道士是自己前世的师傅?
这是水牛镇出现的第三个人物了。
老道士是什么来头?
会不会和自己身上的铜镜有关?
王易又问了几句,彩莲真人对老道士也不怎么了解,所知甚少。
她只记得小道士和老道士住在水牛镇外,一座朴素老旧的道观里。
老道士经常外出远游,一走就是几个月,小道士守着道观,差点把自己饿死,自己经常去给他送些吃的。
等到成年之后,她就没怎么见过老道士了。
人去哪儿了?
可能死了吧。
前世太久远,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水面渐渐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王易安静许久,说了一句话:“我对前世没有一点印象。”
……
人影侧过头,目光落在王易的身上:“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青禾的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关于彩莲真人的记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说:“前世今生取决于你自己,多一段记忆,少一段记忆,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麻烦。”
真的有这么简单?
王易抬起眼皮,想起了张书文给自己讲过的故事。
他活在今生,也记得前世发生了什么。
可是如今,那个书生始终放不下梦里的人,翻山越岭,寻遍世间,只想找到一个答案。
“我呢?”
王易什么都不记得,他忘记了前世的种种因果,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张书文临行前所说的那样:“如果你有朝一日,你记起了前世种种……”
那时候的王易,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你好像很纠结?”
“要不跟我讲讲?”
这间石室存在了很多年,里面只有一个彩莲真人的影子。
她百无聊赖,好不容易等到有活人来,自然也想聊聊天,听听外面的故事。
王易把张书文的故事讲给了她,一字一句,讲完了书生的前世和如今。
彩莲真人只是默默听着,水面偶尔泛起波纹,很快又消失不见。
最后,黑暗中有人歪着头脑,轻悄的笑了。
“是他自己走不出来。”
王易问:“你觉得他应该走出来?”
彩莲真人摇摇头:“没什么应不应该,如果他觉得今生无趣,没有值得在意的人和事,那活在前世也没什么不好。”
对张书文来说,前世更重,远甚于今生。
王易点点头,没细想,又听见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但我们不一样……和他不同。”
王易怔了怔,察觉到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
他问:“不一样在哪儿?”
彩莲真人说:“这书生被困在小情小爱里,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易愣住了,这个更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
彩莲真人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来的早了些,还没有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曾经很努力的尝试过一件事,千方百计,付出一切,但最终失败了。”
失败就意味着一无所有,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彩莲真人死在了半路上,所做过的一切努力都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
她说:“现在轮到你了,我的朋友。”
王易皱起眉头,似乎没太听懂,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劲吗?
“很不对劲。”
水波潺潺,人影晃动,她说:“你心里有预感了,不可能一无所知。”
几世轮回,这一路上,王易真的毫无察觉,只想来看一眼水牛镇吗?
还是说,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想在彩莲真人的身上找到答案,看见真相?
石室内陷入死寂。
王易默不作声,好久好久,才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复杂,声音莫名:“婴仙?”
是祂们?
对面有人笑了:“是它们。”
“我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才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成婴仙……成仙者,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