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老子的船呢!?”
王易举目眺望,目光所及之处一览无余,啥玩意儿都没有。
脚下冰面湿滑,远方海天相接。
这一切的迹象都在暗示一件事……商船被偷了。
那么大的一艘船,就放在海面上,一来一回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王易实在难以理解,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的船都敢偷。
“我也是好不容易抢来的好吧。”
王易心中恼火,现在船没了,在这天寒地冻的破地方,自己还得顶着寒风飞来飞去。
你说偷就偷吧,他明明在船上留了两具河尸,现在也没了。
这小偷是真不讲道义,连尸体都不放过。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王易冷笑了一声。
小偷要是不把船上的尸体一起偷走,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人生地不熟,在这一片冰海上东南西北都不好分辨。
不过现在,王易找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一滩河水。
……
远方,天涯海角,冰雪消融。
一艘商船被推进了码头。
船舱里,一具破破烂烂的河尸左右晃动,它跌在地板上,悄悄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滩清澈的河水。
商船停靠码头,抛下船锚。
一个人影推开门,走入昏暗的船舱里。
他没注意,脚下踩中了一滩水……水波潺潺,一双眼睛透过水渍,看到了船舱里的景象。
“找到你了~”
“谁在说话!”
小偷猛回头,发现船舱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具尸体,在眼睁睁的盯着自己。
“是你吗?”
小偷有些迟疑,尸体还能说话?
他走上前,弯下腰,掰断了河尸的脖子,上上下下检查许久,然后才放心大胆的离去。
不过,小偷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他离开船舱之后,每一步脚印都变得湿润了许多。
有人在远方下了诅咒:“诸事不顺,水逆遭灾。”
失主很记仇,正在往这边赶路,迎面吹着冷风……但他走到半路,心脏病犯了,一头栽进了大海里。
“我就知道,心脏有毒!”
……
“阿婆,不回家啊,天都快黑了。”
章愈挠挠头,看向岸边老人的背影。
她又在这里坐了一天,日出就来,日落才走,浑浊的目光投入大海,看着浪花滚滚,等着远游人归来。
但日复一日,春去秋来,阿婆越来越老了,什么都等到。
章愈有些不忍心,放慢脚步,凑了过去。
他站在阿婆身边,低下身子,说了一句:“别等了,你儿子早死了。”
这都快十年没回来了,还不明白吗?
海风吹乱了白发,阿婆收回目光,斜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的臭小子。
她说:“我知道。”
她知道自己儿子死了,村里人都知道,村里不止死了自己一个儿子。
但阿婆还是习惯走到海边看看,瞧瞧天气,渔民靠天吃饭,天总有不测风云。
说不定某一天,眼前这个臭小子也死了,到时候村子里就清净了。
章愈摇头晃脑,咧嘴笑了:“知道还看,再往那儿看看……我在海上捡回来的大船,多气派,等过几天出海打鱼,阿婆你也跟着。”
老太太转过头,问:“我跟着干啥?”
“去找你儿子啊,他死在海里,你也死在海里,一家人不就团聚了?”
阿婆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
她说:“你早晚死在我前面。”
“我不会,我还年轻。”
章愈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聪明,村里有好多人都被骗出海,去寻找虚幻飘渺的海外仙岛。
但他们没回来,一个都没有。
村头几个小寡妇相互安慰:“说不定是找到了,成仙了呢!?”
“这几个没良心的,成仙了也不知道托个梦,白让人担心。”
这时候章愈从旁边路过,就会露出一口大白牙:“成什么仙,都死海里了。”
“要不我吃吃亏,和你们一起对付着过得了。”
诶,你还别说,小寡妇们骂人真带劲儿,挠人手也不轻。
章愈满村子跑,笑得比谁都大声。
这世上糟心事儿太多,乐呵一天是一天,哭兮兮的有什么用呢?
他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有娘生没娘养,吃完这家吃那家。
村里人都说是欠他的,村里人也都习惯了章愈这张臭嘴。
阿婆问他:“船是哪儿来的?”
海上不是禁船了吗?
出了那档子事儿,这座海边小国已经不让人出海了。
“能难倒我?”
章愈直起腰,满脸得意:“我昨天晚上和老天爷打了个借条,让他给我一艘船。”
“这不一睁眼,船就来了?”
老天爷长得还挺独特,昨天晚上雾蒙蒙的,章愈沿着海岸走,差点儿一脚踩进海里。
海上飞来了几只蝴蝶,摇摇晃晃,飞过了章愈的身边。
章愈愣愣出神,扭头一看,浓郁的大雾里,慢慢浮现出了两个太阳。
它们漂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章愈反应很快,原地许愿,跟老天爷要了一艘船。
蝴蝶没理他,大雾里有什么东西张开嘴,吐出一口气。
章愈当场睡了过去,第二天就躺在了一艘大船上。
“这艘船是老天爷补偿给我们的。”
“我检查过了,船上什么都有,明天就能出海。”
章愈搓搓手掌,兴致勃勃。
他打算明天出海,回家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
可是这天深夜,码头并不安宁。
一只蝴蝶落在窗口,化作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仰起头颅,似乎在凝视着夜空中的某个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成仙法?”
村子里吹过一阵邪风,夜空上的月亮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死人头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行。”
“试试,怎么试?”
让一个金丹修士去死?
蝴蝶飞远了,没有接受这个离奇的建议。
死人头说,它们能在这个国家找到答案。
“庄生不只有一种成仙法,他骗了你,骗了我们,也骗了自己。”
……
海浪翻涌,一个狼狈的落水人,从岸边爬了上来。
他摇摇晃晃,一步一个脚印,在村子里走走看看,停在了一户人家的窗外。
“咚~咚~”
窗外有人敲打,拍湿了窗纸。
章愈脸色煞白,大喊了一声:“鬼啊!”
哪儿来的水鬼!
哪儿来的病死鬼!
水鬼翻身进屋,给了响亮的一巴掌。
“哦!?”
“还叫吗?”
章愈摇摇头,老实了。
他不是鬼,大晚上的,家里遭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