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潇潇,阴风阵阵,
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屋顶上。
它踩着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陈忱眼神逐渐变化,慢慢站起身。
她看起来很冷静,既没有大喊出声,也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不会畏惧阴尸鬼怪,房上的东西也不是普通鬼怪这么简单。
它悄无声息的来了,脸上盖着白布,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具尸体很奇怪,很恐怖。
陈忱余光瞥向墙外,隔着一间宅院,就是三皇叔的住所。
但很明显,某个平日里就不太靠谱的皇叔,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睡得昏天地暗,日月无光。
陈忱脸色发苦,心情沉重。
她渐渐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具尸体没有把皇叔放在眼里,它不在乎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反而找上了自己。
为什么呢?
我有这么衰吗?
陈忱心里不服气。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才把这玩意儿从海里捞上来了。
我又没有得罪这具尸体,它凭什么恩将仇报?
这么想着,陈忱心里多出了一丝底气,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上门,自己问心无愧,没什么可怕的。
“啪嗒~”
人影离开房顶,飘落在了庭院里。
陈忱脸皮一抖,刚攒出来的一丝底气散没了。
“等一下!”
她直视内心,发现还是很怕,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人贵在能认清自己,怕不可耻……换你,你也怕。
“我们无冤无仇,我不认识你。”
陈忱眯起眼睛,试图和尸体讲道理:“要不咱们就当没见过,如何呢?”
尸体想了想,摇摇头,走得更近了。
陈忱眼皮打颤,紧握手掌,打算和死人殊死一搏。
下一刻,尸体停下脚步,停在屋檐外,距离陈忱不远不近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掀开了脸上的白布。
陈忱愣了一下,眼睛瞪大,看着白布下面,出现了一张年轻人的脸。
诶,是人,是活人。
陈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原来没死,那就没什么大事儿。
但紧接着,她又蹙起眉头,觉得面前人有些脸熟……越看越熟悉。
咱们是不是从哪儿见过?
尸体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陈道友。”
陈忱沉默片刻,也笑了,笑得比哭都难看。
她想起这人是谁了,是一个曾经抢劫过自己,绑架过自己的故人。
怎么说呢……
陈忱真心觉得,还不如让自己撞鬼算了。
这个家伙比鬼更难缠,比鬼还吓人……他抢了自己很多钱,很多钱。
王易抬起眼皮,看见有人在发呆,神游天外,表情复杂。
他问了一句:“还记得我吗?”
这位人质朋友?
陈忱回过神,默默的,点头。
记得,做过几次噩梦,你都没还钱。
“这是什么表情?”
王易又问了一句:“见到老朋友,不欢迎我?”
陈忱憋着一口气,摇了摇头。
“王道友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怎么会……不欢迎呢。”
“欢迎就好。”
王易走到屋檐下,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问陈忱:“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忱愣了愣,说:“北海南岸,离天琅国很远。”
北海,南岸。
王易点头,眼神莫名。
原来自己追了这么远,鬼仙人逃了这么远……死在了这个地方。
鬼仙人死了,王易把鬼仙人杀了。
没有太复杂的过程,他耗尽鬼仙的最后一丝生机,把最后一把灵剑插进了祂的头颅。
鬼仙闭上眼,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附在了王易的背上。
是的,此时此刻,在陈忱看不见的某个角度,王易正背负着一具沉重的仙人尸。
他是一个背尸人,被迫背起仙人尸。
在鬼仙人陨落的那一刻,海面上大雾弥漫,也下了一场暴雨。
王易被尸体压在海水中,浑身冰凉,鬼气沁入脑海,失去了自我意识。
他的眼皮很沉重,灵魂比身体更加疲倦,仿佛离开了肉身,去了一个大雾弥漫的世界游荡。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王易就完全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睁开眼睛,脸上被蒙了一层白布。
别人摘不下来,王易也费了一些功夫,才把白布取下。
他站在屋檐下,手中握着白布,指尖轻轻晃动,王易安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哦,对了。”
王易忽然回过神,看向陈忱:“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陈忱犹豫了一下,说:“云海城没了。”
王易点头:“这我知道。”
那场天灾雷劫毁了云海城,方圆百里化作焦土,城内无一人幸免。
陈忱又说:“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圣盟引来的雷劫。”
王易看上去也不意外,这件事其实不难推测。
“所以呢?”
王易问:“你们要找圣盟报仇?”
陈忱摇头,说:“差得远,打不过。”
圣盟有仙人坐镇,天琅皇族没这个胆子,目前也没这个计划。
那些老皇族比王易预想的要更务实,与其把精力耗费在不切实际的报仇上,不如想方法补上云海城的窟窿。
失去了原本的经济命脉,天琅国需要找到另一条出路,一座新的云海城。
“北海有很多灵矿。”
陈忱说:“我来这里谈生意。”
天琅国从北海道门的手中买下了一片土地,一座海边小城,还有两条海底灵矿。
陈忱和三皇叔留在这边,也是京都的安排。
王易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忱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他几眼。
她小声问道:“那你呢?”
这几年,你又做了什么?
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怎么不见了?
王易闻言一愣,沉默许久,悄悄的笑了一声。
“我这几年,也经历了一些事。”
其实久别重逢,中间的跨度比陈忱想的要更漫长。
王易删繁就简,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他说:“我结成金丹了。”
陈忱怔了怔,心里有一点预料,但现在听他亲口承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会不会太快了!?”
才几年啊,就结成金丹了?
王易想了想,没有解释。
快吗?
好像过了挺久的,这一路也不怎么顺利。
王易不只结了金丹,还杀了个仙人,身上背了一大堆麻烦。
他在思考算一件事,自己要多久能把鬼仙人炼化,把它炼成一尊鬼神像。
一尊仙人境界的,鬼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