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过了很久,地上的骰子依旧在旋转,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白天意沉默许久,眼皮抽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对着街道上的陌生青年,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在下白天意,两世为仙,敢问道友尊名?”
王易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白天意迟疑片刻,又开口道:“是在下冒昧了,不该乱问。”
对于二世仙来说,前世来历和今生姓名都是需要严谨保密的东西,不应该随意泄露给别人。
否则很容易引来同类的恶意,仙人的算计,乃至杀身之祸。
如此一来,白天意更加断定面前这家伙也是一位二世仙,甚至不止二世,很可能活了更久,是一个披着年轻人皮的老怪物。
天意骰子算不出此人的来历,已经印证了白天意的某些猜想。
“北海刚生雾气,道友来的够早。”
白天意脑筋转动,琢磨起了自己的脱身之策。
他笑呵呵的说道:“既然此地是道友先来的,在下就不叨扰了。”
白天意作势想走,王易拦在了门外。
他说:“不行。”
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二世仙人,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他走了。
白天意脚步微顿,问道:“这是为何?”
王易看了眼浑身是血的中年人,说道:“你伤了人,什么东西都不留下就想走?”
白天意闻言皱了皱眉,发现自己并不占理,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思前想后,他询问王易:“你想要什么?”
王易眼皮微动,说道:“你刚刚手里的那个骰子,我看就不错。”
白天意眯起眼睛,表情莫名:“道友说笑了,这骰子乃是我今生的成仙之基,修道之本,怎么可能赠与他人?”
王易没有强人所难,反问道:“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值钱货?
白天意目光闪烁,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金纹储物袋。
“千万灵石,聊表歉意,还望道友收下。”
陈忱默默探出头,眼睛悄悄变亮了。
王易却表现的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区区千万灵石?
打发叫花子呢?
白天意似乎有所察觉,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件晶莹剔透的白玉瓶。
他说:“此乃是我前生炼制的育灵仙丹,生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金丹修士服下之后不说脱胎换骨,也足够免去百年苦修了。”
树下的中年人昏迷不醒,只有眼皮不易察觉的跳了跳。
但王易还是不满意,面无表情,看着身旁的白色桑树。
庭院内外忽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夹着海浪的风声。
白天意沉默半晌,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第三件东西,递到了王易的面前:“这样总能放我走了吧?”
王易抬起眼皮,看见了一块黄白色的竹筒。
他问:“这是什么?”
白天意说:“一份名单,记载了许多二世仙人的名单。”
不久后,他们都会来到北海,闯入海雾,踏上那条神秘漫长的求道之路。
这群二世仙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手段一个比一个惊人,他们既是命运相似的同类,也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者。
白天意耗费了很多精力和功夫,才打探收集到了一些人的信息和情报。
他本来是想着给自己留条退路,入雾之后见机行事,遇到不能招惹的人就尽量避免冲突。
趋利避害,顺势而为,是白天意最擅长的手段。
但很可惜,事发突然,人算不如天算。
白天意怎么也没算到,自己会在一座平平无奇的海边小城内,遇见一个完全陌生,神秘莫测的二世仙人。
竹筒上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记载,近千年的历史中,也没有此人留下的足迹。
他的背后一片空白,天意骰子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白天意越想越忌惮,宁愿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想和此人拼个你死我活。
“道友是为了求道之路而来,相信这块竹筒对阁下会有所帮助……等深入海雾迷路,我们或许还会再见,希望到时候各有所得。”
白天意轻飘飘的走了,王易没有阻拦。
他收下了一个价值千万的储物袋,一瓶仙丹灵药,还有一块竹筒。
王易看着手中三件东西,眼神怪异,心中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这群二世仙,一个一个的都很有钱。
特别是像白天意这样继承了前世遗产的家伙,身上的财富更加不可估量,即便与一个活着的仙人相比,也不会差太多。
仙人积蓄一生的财富,只会留给下一世的自己。
所以,二世仙才是世间最诱人,最美味的肥羊。
白天意还带来了一个极有价值的消息:再过不久,北海群贤毕至,会迎来一大批二世仙。
他们来这里都为了一件事,深入迷雾,找到通往道场的那条路。
而王易看见了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商机。
“北海会变成一个羊圈,这里遍地都是肥羊。”
王易沉吟片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美妙的想法。
其实,自己并非一定要千方百计的谋害仙人……杀二世仙,也是杀仙人。
认真来讲,即便王易杀了一尊活仙人,祂下辈子还是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如果王易杀死十个二世仙,那么这群家伙就彻底失去了重回仙路的机会,即便再苦苦轮回千百年,他们脚下的成仙路也会变得格外艰辛,困难重重。
“杀二世仙其实更赚,更有效率。”
仙人难死,并非不死,当祂们沦为二世仙时,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王易想到这里,握住了手中竹筒,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在陈忱眼中,这个笑容不太好看,有些阴损,有些病态,还有些丧心病狂。
“他要发什么疯?”
陈忱不敢问,只是眼神飘忽,落在了某人手中的储物袋上。
这可是一千万灵石啊。
自从在云海城中遭遇恶徒洗劫之后,陈忱就再没接触过这么多亮晶晶的灵石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钱的感觉很美妙,陈忱受够了囊中羞涩的苦日子。
她眼巴巴的看向王易,王易转过头,回以温和的笑容。
“有事儿吗?”
天真的少女点了点头,说:“分赃吧。”
分什么?
王易余光一瞥,瞧见树下的中年人悠悠转醒,抬起了一只右手。
“咳咳,咳咳。”
他开始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