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庄稼汉抬头看着石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座道观里的石像,都被放在贡台上,它们从来都不沾地。”
毛脸怪物说:“这也正常吧。”
石像本来就是用来祭拜的,自然要比凡人高一头,坐在更高的位置。
“石像不能接地气,接地气容易出事。”
毛脸怪物听过老人流传下来的说法,地下属阴,越深的地方阴气越重,保佑凡人的神仙都在天上,它们如果长年累月被阴气侵蚀,就有可能变成鬼怪之类的东西。
庄稼汉眉头一挑,说:“像你这样?”
毛脸怪物脸色一黑:“能别提了吗?”
长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它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会怂恿师兄也试试看,让他在这片草原上成神。
能把师兄拖下水,自己的心里也好过些。
“呼~”
这时候,一阵阴风吹进了道观。
毛发悄悄飘起,毛脸怪物转过头,看向门外。
奇怪,门是什么时候开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吱嘎~吱嘎~”
风吹木门吱嘎作响,草原上一阵黑一阵白。
毛脸怪物瞅了瞅,问师兄:“外面是不是有人?”
庄稼汉扭过头,眯起眼睛仔细看:“没看见人啊。”
“轰隆!”
天幕闪烁惊雷,刺眼的电光照亮了整座草原,老道士默默收回手,瞥了眼门外的远方。
一黑一白两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朝向这里缓缓飘来。
那是两个被扒了皮的死人,两具穿好皮囊的干尸,它们结束了复生的最后一个环节,穿过草原,来到了这个地方。
“三师兄和四师兄?”
毛脸怪物隐约觉察到了什么,瞳孔变得明亮,表情愈发怪异。
这俩人怎么来了?
毛脸怪物问:“师兄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庄稼汉摇头拒绝,说:“没必要吧。”
现在出门是不是太危险了?
“师兄你放心,”
毛脸怪物拍拍胸脯:“在我的地盘,没人伤的了你。”
庄稼汉却扯扯嘴角:“你的地盘不就道观这一亩三分地,我心累你的邪。”
毛脸怪物笑了笑,它想着,要不还是把门关上吧。
万一外面那俩东西敲门想进来,就装作道观里面没人。
老道士顺了他们的意,帮忙把门合上了。
庄稼汉和毛脸怪物站在屋檐下,缩在道观里,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怕干尸和鬼怪,但还是有些怕似人非人的两位师兄。
因为如果俩师兄都死了,那就暗示了一个事实……道观里的人都会死,都有死的可能,师傅的安排并不稳妥,或者说,师傅能接受他们死在这里。
“咚咚~咚咚~”
果不其然,门外真有“人”敲门了。
墙内的师兄弟默不作声,完全没有开门的想法。
前面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后门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咚咚~咚咚~”
两个敲门声交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
庄稼汉始终面不改色,毛脸怪物却余光一片,默默转过了头。
“师兄,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到了墙外的鬼。
嗯?
庄稼汉没应声,顺着毛茸茸的手指看去……墙头上,挂着两个人影,软趴趴,轻飘飘,仿佛浑身没有骨头,正在随风摇晃着。
那是,两张人皮!?
三师兄的人皮和四师兄的人皮?
两张人皮扒在墙头上,偷偷探出了头,这副场景极其诡异,所见者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人皮在墙头上,那敲门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皮的骨头,还是鲜血淋漓的干尸?
门内的两人不知道,老道士却看的很清楚,外面敲门的是两个人,也可以说是一黑一白两只鬼。
而且这两只鬼的模样很奇怪,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鬼气,反而有一股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感觉。
一丝神性,头戴高帽,不清楚的还以为它们俩是地府在人间行走的鬼差。
老道士轻挑眉头:“应该是自己准备的这一身行头吧?”
要不然,是彩莲真人留下的石像就长这模样?
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五师弟,六师弟。”
墙头上,一张人皮幽然开口:“你们藏在这里做什么?”
“快把门打开,让师兄们进来。”
毛脸怪物没有回应,庄稼汉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四师兄,你等等。”
墙外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另一张人皮有些不耐烦了,大声斥责道:“师弟,快开门!”
“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成何体统!?”
庄稼汉顿了顿,又应了一声:“马上,马上就来。”
“……”
“……”
他没动,一步都没动。
老道士算看明白了,这家伙是句句有回应,事事儿都不做。
门外两只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瞳孔变冷,周遭的草地结成了冰霜。
“师弟啊,如果师兄想破门而入,可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这是威胁我们?
庄稼汉眉头轻挑,侧过头,对毛脸师弟窃窃私语:“你这门锁的牢嘛?”
“师兄,压根没上锁。”
师弟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就在外面敲门,不进来。”
老道士拂须笑着,其中的原因祂很清楚。
草原上的规矩如此,一方鬼神管理一方土地,如果道观无主自然可以随意进出,可是一旦面对有主的道观,别的鬼神就不好擅自闯入,会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又会怎么样呢?
大概……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老道士一念至此,在庭院里默默伸出一只手……手掌悄然出现在道观外,一只黑鬼和一只白鬼的身后。
祂稍稍用力,两只鬼神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伴随着“吱嘎~”的一阵响声,大门敞开,它们俩踉踉跄跄的撞到了院子里。
?
白鬼和黑鬼都有些猝不及防,好像有一阵风把它俩吹了进来,可是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
庄稼汉见此情景,皮笑肉不笑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位师兄这么急啊,我还正去准备开门呢。”
鬼话说给鬼听。
两鬼都不信,它们露出了长舌和獠牙。
“师弟,你们还记得师傅嘱咐过什么嘛?”
“记得,当然记得。”
庄稼汉表情认真,说:“人生在世,要会忘本。”
此乃忘本宗的传统。
两只鬼却摇头笑了,说:“那是师傅嘱咐你们的。”
“他和我们说,不论活下来的是谁,只要留下七个就好。”
不论是徒弟,还是干尸,不论是死人,还是活死人。
反正都一样。
“师傅当真这么说?”
“信不信由你。”
庄稼汉略微沉默,仰头望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难道师傅真的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吗?”
不是的徒弟,不是的。
师傅是个很公正的人,不只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他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
王易靠在竹椅上,眯起眼睛,品着热茶。
他在琢磨一件事,从山主的角度,思考一个问题。
“要怎么战胜一个活在未来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