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叶临川看着身旁熟睡的沈清妍。
她呼吸均匀，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安宁，与初见时的惶然憔悴判若两人。
指尖滑过她细腻的脸颊，叶临川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碧阳谷，与叶家那些女子相处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是赘婿。
是工具。
是叶家为了血脉延续的生育机器。
那些女子看他，有敬畏，有疏离，或许也有几分巴结。
但唯独没有沈清妍眼中，这种全然的依赖、信任与……倾心。
“赘婿……”
叶临川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叶家，他只是个玩意儿。
一个有点用，所以被暂时善待的玩意儿。
需要时，是叶家佳婿。
不需要时，或触犯利益时，随时可以被牺牲掉。
那种命运操于他人之手，必须谨小慎微的日子，他过够了。
是，他吃了叶家的软饭。
用赘婿的身份，换取了最初的庇护和资源。
但他付出的，却是自由与尊严。
那软饭，吃得他如鲠在喉，如履薄冰。
如今，他终于挣脱出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且依旧需要向叶家输送利益。
但至少，在云溪城这间小小的叶氏丹坊，他是主人。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去规划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不是躲在叶家的羽翼下，扮演一个温顺的赘婿。
“软饭，偶尔垫垫肚子还行，真当主食吃，能噎死人。”
叶临川心中默默想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沈清妍更往怀里带了带。
“现在这样，挺好。”
……
接下来的几天，叶临川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白天，他一半时间用来炼丹。
另一半时间，他沉浸在符道的世界中。
短短七日，他又攒下了二十多张一阶下品符箓
以火弹符、金光符为主，搭配少量生长符、藤绕符。
沈清妍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更加勤快地包揽了所有杂务，让叶临川能全心投入。
两人之间的相处，在经历了生死与亲密后，多了许多不言而喻的默契和温情。
叶临川能感觉到，沈清妍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这天，叶临川再次改换装束，戴上斗笠，来到了百宝楼。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位面容普通的陈掌柜。
看到叶临川这次带来的符箓种类更多，品质依旧稳定。
尤其还有了几张攻击防御符，陈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道友这批货，成色依旧上佳。”
陈掌柜清点完毕，拨弄着算盘，“火弹符、金光符，市价三到四块灵石，本楼收购价统一按两块半灵石。”
“生长符两块，藤绕符四块。”
“共计……五十七块下品灵石，道友看看可对？”
“陈掌柜公道。”
叶临川点头。
这个价格确实比市面零售价低，但作为批量收购且不问来历，已经很不错了。
交割完灵石，叶临川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故作随意地问道：“陈掌柜，近来可有绘制火属性、金属性符箓的材料？”
“另外，之前听闻贵楼有朱砂和雷击木粉？”
他问的，都是绘制攻击、防御类符箓的佳品辅材，价格也更贵。
陈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道友消息灵通，近日确有一批赤炎砂和精金粉到货，品质都不错。”
“朱砂也有些存货，至于雷击木粉嘛……那可就是紧俏货了，价格不菲。”
“道友这是……要尝试更复杂的符箓了？”
“略作尝试，总需些好点的材料练手。”叶临川含糊道。
“理解，理解。”
陈掌柜笑眯眯地，吩咐伙计去取样品，同时压低声音道，“道友既是熟客，老夫不妨多说一句。”
“近来外面不太平，玄冥宗那边似乎有大动作，好些探险、猎妖的物件价格都看涨。”
“道友若有余力，多备些防身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这制符的材料嘛……怕是也要跟着涨一涨喽。”
这话，已是相当明显的提点。
叶临川心中了然，拱手道：“多谢陈掌柜提点。”
离开百宝楼时，他隐约感觉似乎有人，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但当他警觉地回望时，只看到街上熙攘的人群。
“是错觉，还是……”
叶临川压下心头疑虑，没有直接回西区，而是绕了几条街。
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回到叶氏丹坊。
刚进后院。
就听到前面店铺传来王媒婆，那带着夸张热情的笑声。
“沈姑娘，哎哟，这才几天没见，气色越发好了！看来叶丹师真是会疼人呐！”
叶临川眉头微挑，走到前面店铺与后院的隔帘旁，没有立即出去。
只见王媒婆正拉着沈清妍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沈清妍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付着。
“王婆婆说笑了……”
“哪儿是说笑！老身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
王媒婆拍着胸脯，“叶丹师年轻有为，沈姑娘你也是温良贤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日子啊，往后肯定是越来越红火！”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不过啊，沈姑娘，咱们女人家也得为自家夫君多想想。”
“叶丹师这般人物，前途无量。”
“这身边啊，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连个知心体己的姐妹都没有，说出去也让人笑话不是？”
“再说了，这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才是家族长久之道啊……”
沈清妍脸上的红晕褪去一些，抿了抿唇，低声道：“王婆婆，此事……需由夫君做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媒婆连忙道，“老身也就是这么一说，提个醒。”
“我这儿啊，最近还真遇到个不错的姑娘，身世清白，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关键是……人家也有灵根！”
“虽然只是下品，但总归是修仙人不是？比那些凡俗女子强多了！”
“就是命苦了点，家里……”
“唉，不提也罢。”
“若是沈姑娘你觉得合适，不妨在叶丹师跟前，帮着说道说道？”
“这姐妹多了，互相也有个照应，也能更好地伺候叶丹师，帮他打理这偌大的家业不是？”
帘后，叶临川眼神微动。
王媒婆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看似为沈清妍着想，实则是来推销新人。
沈清妍会如何回应？
他屏息听着。
沈清妍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王媒婆，“王婆婆，您的意思清妍明白了。”
“只是，纳妾之事，关乎夫君心意与家宅和睦，清妍不敢擅自多言。”
“一切，但凭夫君决断。”
“若夫君有意，清妍……自会尽心接纳，不让夫君为后院之事烦心。”
这番话，不卑不亢。
既没有驳王媒婆的面子，也严守了本分。
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叶临川，更表明了自己作为正妻的包容态度。
王媒婆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沈清妍能如此冷静得体地回应。
随即，他笑容更盛，“哎哟，沈姑娘真是明事理，识大体！”
“叶丹师能得你为妻，真是福气！”
“那行，老身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叶丹师！”
送走王媒婆，沈清妍站在柜台后，静静出了一会儿神，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后院。
一掀布帘，正对上叶临川平静的目光。
“夫、夫君？”
沈清妍吓了一跳，脸颊瞬间飞红，“您何时回来的？我……我刚才……”
“我都听到了。”
叶临川走进店铺，拉过她的手，感觉她指尖微凉，“你怎么想？”
沈清妍低着头，声音细微却坚定：“清妍全听夫君的。”
“夫君若觉得需要，清妍……没有意见。”
“只求夫君，莫要因此冷落了清妍便好。”
看着她强作镇定，却难掩一丝忐忑的模样，叶临川心中微软。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傻丫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道侣。”
“纳不纳妾，何时纳，纳谁，我自有考量。”
“但无论如何，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可替。”
“你的任务是好好修炼，陪我长久，明白吗？”
沈清妍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嗯，清妍明白。”
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与依赖，叶临川望向窗外。
王媒婆的话，像一颗种子落下。
纳妾，尤其是纳有灵根的妾室，是灵根叠加的必然要求，也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
但，不能急，不能滥。
需人品德行过关，更需……沈清妍能真心接受。
不过在此之前，提升自身实力和财力，才是根本。
他紧了紧手臂。
软饭的憋闷，已成过往。
如今，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打下真正的根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男人，当如是！
……
王媒婆来访后。
叶临川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白日炼丹售药，打理叶氏丹坊的明面生意，确保每月供给叶家的份额充足。
更多的时间，则投入到了符道中。
静室中，废弃的符纸灰烬渐渐堆积。
叶临川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专注沉静。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闭目良久，在脑海中反复推演问题所在。
沈清妍会悄无声息地送来温水，又默默退去，不去打扰。
终于，在消耗了十五份特制材料后。
嗡！
静室内的灵气被引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桌面上，一张符箓静静躺卧。
强化金光符，成！
叶临川拿起这张符箓，感受着其中远比下品符箓凝练的灵力，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一阶中品符师，成了！
虽然只是刚刚踏入这个门槛，成功率低得可怜。
但他确确实实，依靠自己的努力，跨越了这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