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
不远处,几名气息彪悍的修士便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穿玄冥宗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赫然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他目光扫过,先在罗玉身上顿了顿,随即落在叶临川身上,眉头微皱,“柳姑娘说得不错,灵韵院乃高等区域,居住者皆非寻常。”
“与此等碌碌之辈为邻,于你清誉有损,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你将名额让与柳姑娘,她与你同为女修,更为方便。”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道道目光,玩味地集中在叶临川身上。
练气四层,无名散修。
面对玄冥宗外门弟子的当面逼迫。
他,该怎么办?
罗玉,又会如何选择?
叶临川深吸一口气。
上前一步。
对着程坤和柳梅,躬身行了一礼,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恭敬,“程前辈,柳姑娘,是在下思虑不周,唐突了。”
“此事与罗道友无关,二位不必为难于她。”
“这合租之事……作罢便是。”
说完,他直起身。
侧过脸,对身旁一直沉默的罗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罗道友,不必为难,保重!”
话音未落。
他已再次对程坤一拱手,转身,分开人群,快步离去。
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甚至仓惶。
但脚步,却一步未停。
也一步未乱。
“哼,算他识相。”
柳梅先是一愣,随即满面喜色,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她瞥向罗玉,却发现对方根本看都没看她。
罗玉的目光,落在叶临川离去的方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程坤皱了皱眉。
叶临川的退让太过干脆,反而让他有种一拳打在空处的别扭。
但他目的已达到,也懒得再节外生枝。
“罗道友,你看……”
他转向罗玉,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
罗玉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程坤莫名地心头一凛。
“我的事,不劳程道友费心。”
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说完,竟也不再排队,转身朝着与叶临川相反的方向,径自离开。
留下程坤和柳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
……
叶临川没有回家。
他拐进坊市,找了家最不起眼的茶馆,要了间最便宜的静室。
一壶最劣质的灵茶,放在桌上,早已凉透。
他独坐着。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程坤冷漠倨傲的脸,柳梅讥诮刻薄的眼神……
“实力……”
他低声自语,端起冰冷的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更深的涩意。
借来的风,撑不起自己的船。
叶家如此。
罗玉……亦如此。
静坐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心中最后那点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他起身,结账,走出茶馆。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辨明方向,朝着坊市东面,那片更高档的区域走去。
脚步,重新变得沉稳。
奇物斋。
叶临川径直走向,那位相熟的山羊胡掌柜。
“掌柜,售卖符箓丹药。”
“叶小友来了,快请进。”
掌柜热情依旧,引他进入内室。
叶临川没有废话,从储物袋中,取出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成果。
五张淡紫色的惊雷符。
三张金光内敛的金罩符。
八瓶品相上佳的清心丹、养元丹。
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灵光氤氲,药香隐隐。
山羊胡掌柜眼睛一亮,挨个拿起,仔细查验。
越看,眼中讶色越浓。
“惊雷符,上品,雷霆之力凝而不散,好!”
“金罩符,亦是上品,防御稳固。”
“丹药……纯净度极高,火候掌控妙到毫巅!”
他抬起头,看向叶临川的目光,已不仅是重视,更带上一丝惊叹。
“叶小友,士别三日,当真刮目相看。”
“符道丹术,竟皆精进如斯!”
叶临川面色平静,“掌柜过誉,请估价吧!”
“好,爽快!”
掌柜略一沉吟,报出一个价格,“总计,七十四块中品灵石。”
叶临川心中微震,“可以!”
这价格,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掌柜利索地取出一袋灵石,又笑眯眯地开口,话锋却是一转,“叶小友,如此年轻,丹符双修皆达上品,实乃老夫生平仅见之才。”
“我奇物斋,最爱结交小友这般俊杰。”
叶临川心头一动,抬眼看去,“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掌柜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不瞒小友,我奇物斋在灵韵院,有五十个甲等独院的名额。”
“位置、灵气、防护,皆非外面那些联排小院可比。”
“只要小友愿与我斋签订一份契约,每年提供一定数量的上品符箓或丹药。”
“此名额,便可赠予小友。”
甲等独院!
叶临川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强压住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音保持平稳,“契约内容?”
“契约宽松。”
掌柜详细解释,“年供上品符箓或等价丹药,总计十份。”
说着,掌柜取出一枚紫金色玉牌,背面是奇物斋的徽记。
叶临川大脑飞速运转。
年供十份,对他而言压力不大。
甲等独院……这远超合租的预期!
“我签。”
他不再犹豫。
“好!”
掌柜取出一份淡金色的契约纸,条款与所言一致。
叶临川提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笔落,契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微光没入玉牌。
契约成。
掌柜将紫金玉牌,推到叶临川面前,“叶小友,恭喜。”
“往后,便是甲等独院的住户了。”
叶临川接过玉牌。
入手微沉。
却让他漂泊许久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沉甸甸的踏实。
“多谢掌柜。”
离开奇物斋,怀揣玉牌和剩余灵石,叶临川仍觉有些不真实。
他下意识走向坊市口。
刚到地方,却见一个墨蓝色的身影,正静静立于人群中。
是罗玉。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放弃了那个名额,没有办理?
这个念头,在叶临川脑中一闪而过。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罗玉脚步微顿,看向他。
叶临川走了过去,“罗道友。”
罗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神色下看出些什么。
“办完了?”她问道。
“嗯,处理些杂事。”
叶临川道,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递过去,“今日多谢道友同行,此丹于稳固经脉、调理暗伤或有小益,聊表谢意。”
瓶中,是两粒他新近炼成的养元丹。
罗玉看着玉瓶,没接。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冷,“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叶临川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笑,“自有去处。”
他顿了顿,将玉瓶轻轻放在她身旁的石栏上,“罗道友保重。”
“日后……或许仍是邻居。”
说完,叶临川拱手一礼,转身汇入人流,快步离去。
罗玉站在原地。
看着石栏上那瓶丹药,又抬眼望向叶临川迅速消失的背影。
她微微蹙了下眉。
良久。
伸手,拿起了那瓶尚带余温的养元丹。
……
叶临川回到榆藤巷时,天色尚早。
推开院门。
沈清妍和苏婉晴立刻从屋内迎出,脸上是强忍的期待与不安。
“夫君,回来了?”
“今日……顺利吗?”
叶临川看着她们,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走进屋,关上门,启动了所有隔音禁制。
然后,在妻妾紧张的目光中,取出了那枚紫金色的玉牌。
“清妍,婉晴。”
“我们,要搬家了。”
“搬去灵韵院,最好的甲等独院。”
两女先是一愣。
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苏婉晴捂住了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沈清妍也红了眼眶,身体微微发抖。
“真……真的吗,夫君?”她声音发颤。
“真的。”
叶临川将玉牌放入她手中,“凭此玉牌,随时可入住。”
“是我们自己的院子,独门独户。”
压抑的狂喜,终于冲破了枷锁。
叶临川拥着两人,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彻底吐出。
踏实。
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