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冥界……看看？”
周青禾面露意外。
她看了顾渊数秒，确认他不是随口一问，这才点头道：“可以。”
“我的职业与冥界存在联系，只要提灯内收容了亡魂，便能打开通往冥河的引渡通道。”
“至于横渡冥河……”
周青禾抬起手中的八角黑铁灯笼。
幽绿火光映着她的面容，也映亮了缠绕在右臂上的漆黑锁链，“我也能做到。”
顾渊眉头一挑：“你不是说，平时只能走到冥河岸边？”
“那是引渡规则。”
周青禾解释道：“亡魂需要交给摆渡人，由它们送入冥界深处。我们这些负责引渡亡魂的战职者，不能擅自干涉冥界内部的秩序。”
“所以，我以前每次抵达冥河，都只在岸边等候，并非过不去。”
说到这，她望向提灯内跳动的幽绿魂火，眉间多了几分忧虑。
“摆渡人已经失踪了很久，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就算顾长老今晚不提，我也准备找机会横渡冥河，去里面探查一番。”
周青禾抬眼看向顾渊。
“我可以带您一起进去。”
这倒是省事了。
顾渊原本还在考虑，要怎么跨过那条能消融血肉与魂魄的冥河。
现在连向导和过河的方法都有了。
不过，周青禾紧接着提醒道：“顾长老，您若随我进入冥界，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考虑。”
“冥界是死者的国度。”
“那里的法则对其他位面的力量排斥极强，尤其是跨越位面建立的联系，很容易被冥界法则截断。”
“您是深渊系召唤师。”
“一旦进入冥界，恐怕无法再从深渊召唤恶魔。”
顾渊眼神微凝。
咋的？
不能带轮椅去？
这就麻烦了……
他只是从情感上，接受不了自己没操作，但从不否认这个事实。
失去了雅儿贝娜，安吉列丝等人，以及千千万万的小恶魔，他的战力起码要打七折。
剩下的三折，他还算上了魔剑娅托瑟丝。
可要是冥界法则连娅托瑟丝都不欢迎，那他连三折战力都没有。
风险太大了！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顾渊难得的怂了，但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
“若彤以前进入冥界闭关过。”
“少主和会长也去过那片冥界空间。”
顾渊看向周青禾，问道：“他们怎么不受影响？”
蓝若彤在冥界修炼了两个多月。
不但没被压制，还在那里开启了渊凤同化，逐步继承冰凤凰本源与极寒权柄。
蓝宇霆和蓝向东也都能在那片被称为“阴间”的空间里正常活动。
要说冥界排斥所有外来力量，蓝家这三人算怎么回事？
“蓝家的情况不一样。”
周青禾显然知道其中的缘由。
“蓝家的极寒力量，本就源自极寒炼狱。”
“凛冬冰霜能够冻结血肉与灵魂，其中蕴含的寂灭死意，与冥界法则高度适配。”
“他们进入冥界后，不会受到明显压制。某些死气充沛的区域，反倒能帮助他们淬炼极寒力量。”
“蓝小姐当初进入冥界闭关，也是因为那里适合她修行。”
顾渊听懂了。
蓝若彤的极寒力量与冥界算是同一个赛道。
换了个地方，照样能跑。
“可小恶魔、地狱犬这些恶魔，来自焦热地狱。”
周青禾继续说道：“焦热地狱崇尚烈火、杀戮与破坏。它的力量狂暴、灼热，与冥界的死亡和寂灭截然不同。”
“同样叫地狱，法则源头却没有多少关系。”
“冥界不会允许焦热地狱的恶魔直接降临。”
“至于您身边的圣女……”
周青禾说到这顿了一顿，继续道：“冥界排斥圣光力量，但她使用的圣光力量好像不一样，可以去了试一试……”
“不用试的。”
顾渊微微摇头。
他太懂安吉列丝了，这人已经把自己能去的地方，挨个嚯嚯了一遍。
以前能去的地方，现在也不能去了。
“这样看来，轮椅是推不进去了。”
顾渊想着，也不打算寄希望在恶堕圣女身上。
既然蓝家的力量能在冥界正常使用，那就带上两个现成战力。
“行，我知道该找谁了。”
顾渊对周青禾道：“等我叫上若彤和蓝宇霆，我们一起进去。”
兄妹两人都在冥界修炼过。
蓝若彤已经融合完整的冰凤凰本源，实力可能都不弱于接近三转的蓝宇霆。
再加上周青禾这个三转战力，只是探查一番的话，应该也够用。
如果自己能召唤娅托瑟丝，甚至弥雅也能进去，那还能走得更远。
嗯。
打不过就叫女朋友。
女朋友不够，再叫上大舅哥。
大舅哥也不够，还有老丈人。
顾渊想到这，又补充道：“我们先进去摸清楚情况，如果里面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再请苦寒君王亲自出手。”
周青禾听得一愣。
她原以为顾渊只是对冥界感兴趣，想进去看一看。
可他连蓝家兄妹都要带上，甚至做好了请苦寒君王出手的准备。
那这就绝不是去看看那么简单了。
“顾长老。”
周青禾握紧提灯，神色变得凝重，语气试探地问道：“难道冥界出什么大事了？”
顾渊点了点头，平静问道：“周姐，如果冥界的生死轮回崩塌了，会有什么后果？”
此话一出，周青禾瞳孔骤然一缩，灯罩内的幽绿魂火随之剧烈摇曳，将周围树影映得一阵晃动。
“轮回崩塌？”
她声音陡然拔高：“这……不可能吧？”
“我问的是后果。”顾渊道。
周青禾嘴唇动了动，短暂沉默后，抬头望向顾渊，低声道：
“没有轮回，死者无法安息。”
“所有亡魂都会失去归处，滞留在人间，受到失序死气侵蚀。”
“失序亡灵会越来越多。”
“它们会憎恨活物，追逐活人的血肉与灵魂，再把死者转化成新的亡灵。”
“更严重的是……”
周青禾说到这里，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轮回连接着生与死。”
“若生死轮回崩塌，死者无法进入轮回，新的生命也将无法降生。”
“失序亡灵会无休止地蔓延。”
“所有存在生命的地方都会被死亡侵蚀。”
“到最后，整个世间……都会在死亡中凋零！”
最后一句话落下，荒林间只剩虫尸摩擦枯叶的细碎声响。
顾渊低头看向脚边那一堆废铁。
那是被深渊邪能腐蚀过的机械骷髅。
正是这东西，将智械与失序亡灵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今晚荒林里爆发的失序死气，就是从它的核心里出来的。”
周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顾渊继续说道：“它原本是陈越召唤的机械骷髅。”
周青禾脸色一变：“江城一院那个冥械法师？”
“对。”
顾渊盯着那堆废铁，眼中闪过机械亡灵大军横扫冥界的画面。
“核心自毁的瞬间，我看到了冥界。”
“有人正在那里捕获亡魂，意图制造一支机械亡灵大军。”
顾渊抬起头，看向满脸骇然的周青禾。
“那个人，正是冥械法师背后的力量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