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顾风感觉到胸口那一片布料开始变潮。
苏羽把脸往他的卫衣里埋得更深，肩膀发抖，手指揪着他后腰的衣角，越攥越紧。
顾风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们都没再说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出手机瞄了一眼屏幕。
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达。
“车快到了。”顾风低声说。
苏羽在他怀里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鼻尖也红了一小块。
但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下来。
没有再喘，没有再抖。
情绪也从失落的漩涡中挣脱了出来。
她用袖口快速的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顾风低头看着她，嘴角一弯。
伸手用拇指在她眼角蹭掉最后一点湿意。
“走吧，车来了。”
很快，一辆白色的网约车从路口拐过来，在路边停稳。
顾风拉开后座的车门，苏羽先弯腰钻了进去。
他跟着上了车，关好车门。
“师傅您好，尾号1987。”
“好的，走了啊。”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车内暖风开着，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苏羽把帽子往后扒，露出整张脸。
眼睛还有点红。
她把脑袋往左偏了偏，搁在了顾风的肩膀上。
顾风没动，安静的让她靠着。
他的右手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掌心朝上。
苏羽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小手滑进了他的手心。
十指交扣。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顾风默默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车窗外，街景在飞速往后倒退。
光秃秃的行道树，灰白色的天，偶尔有几片枯叶被车轮卷起来，在后视镜里转了两圈就不见了。
苏羽靠着顾风的肩头，眼睛半闭着。
她的睫毛垂着不动，像是真的累了。
顾风偏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导航偶尔播报的转弯提示音。
苏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一动，往他指缝里扣得更紧。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在车窗外越来越近，整栋灰白色的建筑占了大半条街，正门上方挂着深蓝底白字的院名。
苏羽靠在顾风肩头的脑袋慢慢直了起来。
她的手还被顾风握着，但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收紧，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
顾风感觉到了那股力道，他没有抽手，只是反手把她的指尖拢住，免得她把自己掐出印子来。
车子在门诊入口前的临时停靠区停下。
“到了啊，祝你们看病顺利。”司机师傅随口说了一句。
顾风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先下去，然后绕到另一边，弯腰拉开苏羽那侧的门。
苏羽没有马上动。
她坐在后座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车门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地砖看了一小会儿。
门诊大楼的自动门不停的开开合合，人进人出。
推轮椅的、拎CT片袋子的，还有人戴着口罩低头刷着手机往里走。
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味，隔了好几米都能闻到。
苏羽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走吧。”顾风站在车门边，朝她伸出手。
苏羽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心全是汗。
进了门诊大楼，暖风从头顶的风幕机里吹下来，浓重的医院气味撒了下来。
消毒液和中药房的药味混在一起，闻着发腻。
大厅很大，挑高也高，人非常多。
周末的医院，永远比想象中热闹。
导诊台前排着队，自助挂号机前也排着队，缴费窗口前更不用说。
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在不停跳动，广播里隔几秒就喊一次名字，声音在大厅里来回撞。
苏羽下意识往顾风那边靠近。
她的左手被顾风牵着，右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预约成功的短信。
精神心理科、九点半、陈雅琳医生。
现在现在九点。
“先去签到。”顾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楼层指引。
“精神心理科在门诊楼三楼，308诊室。”
苏羽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大厅，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口挤了十来个人。
有人抱着小孩，有人拄着拐杖，一个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老爷子被家属搀着，慢吞吞的往里挪。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大半，剩下的空间目测只够再挤四五个人。
苏羽的脚步一停。
她看着那个不到六平米的金属箱子，里面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后脑勺和肩膀，空气浑浊，惨白灯光。
胸口又开始发闷。
顾风扭头看她，立刻就明白了。
“我们走楼梯。”他说得很干脆，已经拉着苏羽往旁边的楼梯间走去。
苏羽张着嘴，想说，没事我可以的。
但话到嘴边被顾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三楼而已，当锻炼了。”
楼梯间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上下。
空间开阔，头顶是镂空的天井设计，能看到上面好几层的扶手栏杆，光线也敞亮。
苏羽的呼吸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