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书房里。
陈青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半天没喝一口。
宋华瘫坐在地砖上，脸色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锦缎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房间里安静得很。
陈青林把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等根骨，剑府里每个月发给你的药膳、丹丸，比外院那些核心弟子还要多出两成。”陈青林盯着宋华。
“结果呢？”
宋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
“暗劲这一关，讲究的是个心意纯一，气血归元。”陈青林站起身，走到宋华面前。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德行。气血虚浮，脚步虚浮！你那点精气神，全耗在城里那些酒楼勾栏里了！”
宋华低着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平时心思驳杂，积蓄根本不够，连气血都没养足，就敢强行叩关？”陈青林语气越来越严厉：“没当场走火入魔变成废人，算你命大！”
宋华咬紧牙关，心里全是暴怒和阴鸷。
他懊恼到了极点，要不是今天马顺安那个废物突然入门，狠狠打了他的脸，他怎么会急火攻心，抱着侥幸心理去强行冲关？
现在好了，冲关失败，遭到劲力反噬，平时建立起来的优越感全没了。
“师傅，我……”宋华抬起头，想要辩解几句。
“行了，别说了。”陈青林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面：“你的根基没受大损，回去好好调养半个月，还有机会再试一次。”
宋华松了一口气。
陈青林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几个人，把他送回宋家休养。”
门被推开，两个平时跟在宋华屁股后面的外院弟子赶紧跑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宋华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出了书房门，外面的院子里站了一圈人。
平时宋华在剑府里横行霸道，看谁都不顺眼，这会儿大家全凑过来围观。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压低声音的窃笑。
“看他那虚样，路都走不稳了。”
“活该，让他平时拽，这下栽大跟头了吧。”
宋华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石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关切地凑到跟前：“宋师兄，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城里医馆帮你请个大夫看看？”
宋华一听见石头的声音，心里的邪火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要不是马顺安那个蠢货，要不是石头天天在屁股后面转悠，自己怎么会心浮气躁？全怪这两个丧门星！
宋华猛地甩开旁边跟班的手，指着石头的鼻子破口大骂：“滚远点！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石头被骂得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传来两声嗤笑。
陈知宁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上，满脸轻蔑地看着宋华，连连摇头。
苏寒烟更是毫无顾忌，捂着嘴笑出声来：“哎哟，宋大少爷平时威风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连个外院打杂的都要骂，拿人家撒气算什么本事呀？”
陈知宁接了一句：“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这两句话直接戳中了宋华的肺管子。
他倍感耻辱，双眼通红地瞪着陈知宁和苏寒烟，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他转过头，冲着两个跟班低吼：“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两个跟班不敢怠慢，半拖半架着宋华，加快脚步往武院大门外走去。
秦问心拄着那把破扫帚，坐在门房外面的石墩子上。
院子里的议论声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看着宋华被架出大门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秦问心摸了摸下巴。
上等根骨又怎么样？心思全花在歪门邪道上，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敢硬冲暗关，失败完全在意料之中。
秦问心打了个哈欠，准备回门房里眯一会儿。
只是这位扫地大爷现在压根算不到，宋华这次栽了跟头之后，为了强行找回场子，接下来会干出极其疯狂的举动。
而这小子狗急跳墙搞出来的幺蛾子，竟然会硬生生连累秦问心，破了他足足保留了几十年童子身。
……
清水县，城东宋家大宅。
书房里。
宋家家主宋敬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华跪在书案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威压极重，压得宋华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过去。
“砰！”
宋敬抓起桌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宋华脚边。墨汁溅了宋华一身。
“废物东西！”宋敬猛地站起来，指着宋华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给你花大价钱买药材，请名师，托关系把你送进剑府，就是让你今天被人架着抬出来的？”
宋华缩了缩脖子：“爹，我只是一时大意。”
“大意个屁！”宋敬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上面的笔架哗啦啦直响。
“你大哥根骨不如你，只是个中上之资！但他硬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在深山里苦修大半年，一举突破暗劲！”
宋华被骂得抬不起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你呢？上等根骨！”宋敬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把宋家一大半的资源全砸在你身上，对你寄予厚望！你每天除了逛窑子就是喝花酒！你把宋家的脸都丢尽了！”
宋华听着父亲拿大哥来压自己，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他最烦的就是别人拿他跟大哥比。
“宋家在清水县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宋敬绕过书案，走到宋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这副德行被人看在眼里，明天全县城的世家都会把我们宋家当成笑话！”
宋华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宋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走回书案后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行了，别跪着了。”
宋华如蒙大赦，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
宋敬语气放缓。
“库房里还有两支五十年的老山参，待会儿去账房支取。这几天给我闭门不出，好好把亏空的元气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