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截云号‘粪发涂墙’时,顶在前头的霄汉号上,杨哲圣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只见苍茫云海上,两座神山来回争渡,万道光焰交织激荡,滚滚气浪排空翻涌,声势好不惊人!
远远望去,双方你来我往,好似杀得难解难分,可实际上,只有霄汉号自己知道这仗打得有多憋屈。
霁雪号仗着近乎无限的预算,漫天火力如骤雨飞蝗般狂轰滥炸,霄汉号纵然技术再精湛,在连绵不绝的火力倾泻下也只能左支右绌,血条不断的蹦迪。
尽管这些损伤对于霄汉号来说无关痛痒,眨眼间便能修复,可双方交锋的颓势已然肉眼可见。
因为……对面的霁雪号它压根就不掉血啊!
任凭霄汉号如何倾力轰击,攻势都被虚空盾化解,别说让对面血条动一下了,就连那层虚空盾本身,也完全没有像杨哲圣预料的那样出现过载发热。
“没道理,没道理口牙!”
杨哲圣盯着霁雪号,眼前的光幕上,繁复的公式与参数飞速滚动:“按照我的计算,你们的虚空盾绝无可能撑到这个时候,难道说……这也能机魂大悦?”
以他神藏境的修为,这点运算量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可无论他正推,验算,还是倒回去逆推,得出的结果都分毫不差。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莫非是丹阁重工偷偷换了新型耐热灵材?
不应该啊,早在大赛启航之前,杨哲圣本着科学严谨的备战精神,特意借着职务之便,在灵境上狠狠的抽查了一番,
虽说霁雪号的具体战备方案与装配细节可以列为机密,但整个天墟的科技树加点绝不会骗人!
底层材料学真要有这等颠覆性的重大突破,他身为器阁长老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藏着一些小发现,小更新,但也不至于让虚空盾的效果质变,在如此高强度的轰击下坚挺这么久吧?
当一切的可能都被排除,那么剩下唯一不可能的情况也就变成了可能。
这群家伙,总不能真把玄门发生器的机魂哄高兴了吧?
“牢杨啊,你已经拼尽全力在算了吧?”
钱伟兴居高临下,已经切换成了邪恶有钱人格:“很遗憾,你的计算公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你的脑子,终究还是被穷鬼思维给限制住了啊。”
“少在那里狂妄自大了!”
杨哲圣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不就是会砸预算吗?给我那么多钱,是个人都会用,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个人都会用?别搞错了牢杨,你只是生在预算有限时代的凡夫!竟然妄图用有限的预算去揣测无限预算的我,这样的盲目痴愚,只会让我感到无聊啊!”
钱伟兴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哎,我已经厌倦了和穷鬼的斗智斗勇了,很想知道为什么吧?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今日之后,整个天墟都会知道。”
钱伟兴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副眼镜,对着镜头戴上,中指推了推,在旁边极有眼力见的弟子打光下,镜面上登时反射出两道犀利逼人的白光!
“你们在推算发生器负荷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过热’本身也是一种‘燃料’,完全可以被焚道真火拿来燃烧吗?”
此言一出,霄汉号总控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一众器阁与阵阁骨干面面相觑,脑子险些没转过弯来。
“啥?”
“把‘过热’给烧了?”
“我去,仔细想想,好像还真行得通!”
焚道真火乃是天地五劫流转而成的地殃,其特性本就极其诡异特殊,专烧形而上之理,不损形而下之器。
既然诸般法理,灵性乃至道术皆可化作薪柴,那么玄门发生器在运转中产生的‘过热’这一状态概念,自然也未尝不可投入火中一并焚去!
杨哲圣也顾不得怒喷钱伟兴这个装货了,立刻将公式修改,把焚道真火的参数代进去重算了一遍后,情况一下子坏了起来。
因为最终算出的结果显示,单凭他们目前的火力,已经绝无可能打破这层虚空盾了。
然而这还没完,钱伟兴微微一笑,又捅了一刀:“我的底牌已经向你公开了,现在,绝望了吗?但别急着哭啊牢杨!你们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在预算无限的霁雪号上,我们就只寒酸地装了一套虚空盾吧?”
钱伟兴张开双臂,满脸都是挥金如土的慈祥与豪横:“没关系的,因为我很有钱!主用一套,备用一套,应急再挂一套!三套虚空盾无缝轮流切换,你们引以为傲的饱和打击,在我眼里不过是连外皮都蹭不破的余兴节目罢了!”
霄汉神山众人:“!!!”
“畜生啊!简直不是人!”
“这就是狗大户的活法吗?”
“妈妈,我也好想体验一次预算无限的人生啊!”
面对钞能力与黑科技的双向碾压,霄汉号上哀嚎一片。
杨哲圣虽然破破又防防,后槽牙都快咬出火星子了,可当双方在预算上的鸿沟大到令人彻底绝望时,他的心态反倒奇妙地放平了下来。
他不由开始反思,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既然正面火力绝无可能轰穿虚空盾,那就说明,霄汉道君眼中的胜机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杨哲圣百思不得其解,目光无意识游离之际,忽然瞥见后方云海中,正一路跌跌撞撞冲上来的截云神山。
“咦,这凑数的……啊哈!这不是我的挚爱手足,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截云号吗!”
杨哲圣蛐蛐的想法转瞬即逝,整个人瞬间振作起来,冲着邪恶的钱伟兴喊道:“别搞错了啊,钱伟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止我一个挑战者啊!”
他想到了!
虚空盾虽强,但目前的底层逻辑上还有一个没有攻克的弱点,那就是只能偏转高速灵力与远程道术,无法阻拦低速实体靠近。
所以,只需要利用慢速豁免弱点,就能贴上去,打一场跳帮接舷战!
“原来如此,霄汉道君早已算准了一切……胜机便在于此!”
杨哲圣想到这里,当即下令:“传令侧舷瞭望台!打旗语,告诉钨铁山那光头,两山联手,先一起肘飞霁雪号!”
一声令下,霄汉号高台上当即走出几名器阁壮汉,手里拎起两面门板大小的令旗,朝着左后方的截云号便是一通猛挥!
截云号上的瞭望弟子一见那大开大合的旗语,立刻把翻译后的消息报给了钨铁山。
不过片刻工夫,截云号上歪歪斜斜竖起一面旌旗,上面只写了个大字:
【中!】
“哦?连我战斗的余波都快撑不住的破烂货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主动朝我靠过来了吗?”
钱伟兴也看到了这一幕,但面对先前在两山交战余波中都显得摇摇欲坠的截云号,靠着妖兽拉屎糊墙才勉强苟住的截云号,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两只穷困潦倒的蝼蚁抱团取暖,就以为能撼动无限预算的神明了吗?真是凄惨到极点的苦命鸳鸯啊!”
钱伟兴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语气里满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不过也好,稍微认真一点挣扎吧,全天墟的同门都在看着呢,就让我再耍会帅吧。稍微认真一点挣扎吧,不然你们很快就会死的哦!”
“钱伟兴,你太傲慢了!”
杨哲圣察觉到士气下降,面不改色地开始了热血口胡:“你真以为单凭无限预算就能目空一切,高高在上地审判胜负吗?”
“我们的预算或许有极限,但我们的智慧与同门羁绊没有极限!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云汉合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霄汉号外围原本向四面八方排空推拒的太微斥力骤然一敛,紧接着力场逆转,化作一股巨力,探入后方茫茫云涛之中,一把拽住了截云号,将它朝前方的霁雪号猛的一甩!
这一下力大砖飞,截云号上顿时人仰马翻,血条瞬间掉了一大截。
这让钨铁山不由破口大骂:“哎哟卧槽,姓杨的,你先说一声啊!”
不过骂归骂,在引力弹弓的弹射加速下,截云号瞬间追赶了上来。
庞大山影犁开云海,掀起漫天白浪,轰隆隆地朝着霁雪号包抄上来!
眼看着霁雪神山已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近在咫尺,钨铁山顿时精神大振,也顾不上跟杨哲圣计较,连忙大喝道:“小的们,给我起【风伯】!让对面这帮忘本的狗大户,好好尝尝咱们截云号的厉害!”
“得令,起风!”
因为缺少传讯手段,此刻在截云号上,钨铁山的命令只能靠最原始的手段大喊着向下传递。
一声呼,百声应!
“风!风!风!”
狂吼声在截云号层层传递,起初尚有参差,但很快便合于一处,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烈过一声。
“大风!大风!大风!”
千人同喝,气吞霄汉!
嗡!
但见漫山旌旗猎猎狂舞,东方苍穹震颤,青光大盛,震气勃然而发。
须臾之间,便有滔滔大风呼啸而生,卷动万里云涛,席卷八方,吹乱青天!
夫风者,天地之气,嘘吸而成。
【风伯】能令八风,此时催动的东风谓之【滔风】,乃东方震气所化,又名明庶风,具‘敷纳以言,明庶以功’之玄妙。
凡顺风而行,受此风吹拂之友军,皆可得‘彰功’加持,舟车轻快,身轻气爽,一应法宝运转与飞遁之速皆能凭空暴涨!
而逆风受阻之敌,则会被滔滔震气生生削去锐气,如陷泥沼,寸步难行,遁速大减!
遗憾的是,无限预算这四个字还是太超模了。
因为霁雪号的动力过于逆天,比这明庶风快上不少,任凭后方青风如何呼号,一时半会也追赶不上,更别说给它挂上减益了。
钨铁山对此毫不意外,他本来就没指望光靠一道明庶风便能追上霁雪号,费力起这一阵东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再给我往外丢丹炉!让忘本的牢钱好好回味一下,他记忆深处的丹阁特产!”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非常原始的机括弹射声,数十尊刚抢来造型各异的丹炉就被投放了出去,顺着滔滔东风,呼啸着砸入两山之间的空域!
嘭!
丹炉在半空中炸开,不可名状的斑斓毒药乘着明庶风迎风暴涨,瞬间弥漫了整片天地,化作一片茫茫雾海,遮云障空,不辨东西,连带着截云,霄汉两座巍峨神山也一并隐没其中。
虽然截云号穷得叮当响,玩不起霄汉号和霁雪号那样的高端神识攻击,但没关系,他们有丹阁!
论起污染环境与制造混乱,丹阁若是谦虚认了第二,整个天墟上下也没人敢认第一!
甚至这些充当弹药的丹炉都用不着提前筹备,只需要派几个力气大的器阁弟子去炼丹房转上一圈,就有很多战略级的生化烟雾弹了。
“哦?倒也有点意思。”
钱伟兴望着后方翻滚蔓延的五彩毒雾,微微颔首,客观评价起来,钨铁山这一手歪招确实使得漂亮。
眼下整片空域都因两山的神识对抗沦为黑障,这一手物理层面的遮挡还真在一定程度上抹平了双方的技术差距。
只不过,这背后的战术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些。
“想靠这种下三滥的障眼法拉近距离,强行跳帮打接舷战?”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又打算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吧!”
钱伟兴嘴角微扬,充分发扬了狗大户精神:“传令各处,解除所有火控限制,准许自由开火,对着后面那片雾区给我无差别饱和洗地!!”
既然预算无限,弹药管够,那当然得拿出预算无限的打法!
“收到!”
听到火力限制解除,一众霁雪号弟子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先前钱伟兴为了多玩一会儿,打的非常克制,眼下终于放开了,在一众霁雪号弟子看来,早该如此了!
霄汉号跟咱们有来有回就算了,什么时候连截云号这种凑数的减速带也敢靠过来?
霎时间,剑光与灵炮齐发,一道道光焰冲入丹雾,炸得整片云海乱作一团。
可就在绚丽的光雨中,又有一尊尊黑漆漆,圆滚滚的不明飞行物借着浓雾掩护,顺风呼啸而来!
“呵,又是丹炉?”
霁雪号侧舷防空阵位上,陈子昂扶着炮口,远远看着那群黑影,眉头一挑,轻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传统炸炉流?”
作为钻研鲜榨草莓毒汁的炼毒新锐,他向来是鄙视这群只知道往丹炉里乱塞东西,然后靠运气练毒的家伙。
不过,陈子昂嘴上虽然蔑视,但他的操作却很谨慎。
他当即调转阵位上的【近防灵炮】,对着半空中的黑影,直接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砰!砰!砰!
密集的炮火倾泻而出,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在半空炸响,丹炉瞬间湮灭在炮火中。
“就这?没难度啊!”
陈子昂下意识嘲讽了一句,正要调转炮口继续索敌,心头忽然警兆狂鸣,元神性命疯狂示警,眼前一闪一闪的,好像阎王爷在跟他CiallO~(∠・ω<)⌒★。
好像有哪里不对!
按理说丹阁的炸炉,向来是火光冲天,声震百里,可眼前这些被射爆的丹炉,怎么既不发光,也不发热……
“等等,我怎么开始发光了?!”
陈子昂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双手与衣袍上幽幽亮起的惨绿荧光。
“我去,你被绿了!”
守在旁边的搭档李培然见状大惊,连忙掏出测辐仪器,结果仪器非但没有显示数值,反而跟陈子昂一起欢快地泛起了幽幽绿光!
“坏了,坏了坏了!”
李培然知道大逝不好,连忙在频道中刷屏示警:“有辐啊!有辐啊!大家快跑,截云号那帮叼毛请咱们有辐同享了口牙!”
然而此时此刻,一切提醒都已经太迟了。
顺着滔滔明庶风席卷而来的高能辐射尘,早已将整片侧舷防空阵位淹没,灵境的阵亡播报瞬间刷了屏:
【陈子昂倒在了辐射中。】
【李培然倒在了辐射中。】
【……倒在了辐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