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开着车回到部落,车灯在暮色里切出两道光柱,照亮帐篷区外围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他把皮卡直接开到偏僻的帐篷角落,烤全羊的香味先扑过来。
空地中间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烤架,几只铁钎子交叉架着,上面串着一整只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光发亮。
李阳蹲在烤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往羊肉上刷调料,动作不紧不慢,像干了多少年的烧烤老师傅。
哈立德和高飞坐在旁边一块毯子上,面前摆着几酒。
旁边还坐着谢赫和阿德南。
只是后者好像…情绪有些不高。
一帮人听到车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阿德南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嘿!布鲁斯!”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那肚子顶在前面,“好几天没见,都想死我了!”
直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很想你,朋友!”
陈正一怔笑着说,但心里觉得不对劲,怎么那么热情?
一个人突然对你热情,不是看上你这个人,就是看上你的钱!
两人松开后,陈正转身朝老头打招呼,“谢赫酋长,晚上好。”
老头笑着点了点头。
陈正在毯子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李阳递过来的一杯威士忌,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的口感不算好,辣嗓子,但胜在够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老毛子最喜欢喝了。
“阿德南,最近是一直在贝卡谷地吗?”陈正发烟笑着问。
阿德南接过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映出一张笑容满面的脸,但陈正注意到,听到他的话,对方顿了顿。
“以后啊,”阿德南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就负责扎赫勒这一带的生意了。”
陈正恍然大悟,怪不得情绪不高?!
妈的…原来被发配了!
“来,布鲁斯,喝酒!”
陈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仰头各干了一半。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面部都扭曲了。
陈正把酒杯放下,转头朝烤架那边喊了一声:“阿阳!羊烤好没有?”
“好了好了好了!”
李阳从烤架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被炭火熏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咧嘴笑着,“陈哥,再等两分钟,最后刷一遍料就好。”
“注意安全,别把吊毛烧着了。”
几个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大约过了几分钟,李阳端着大盘子喊着,“好了!”
一整只烤全羊,用铁钎子串着,架在一个长条形的木盘上,旁边配着一碟一碟的蘸料——孜然粉、辣椒面、蒜泥酱、还有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酱汁,可能是酸奶和薄荷调的。
羊肉的表皮烤得焦黄酥脆,用刀切下去,能听见“咔哧”一声脆响,里面露出粉白色的嫩肉,热气从切口里涌出来,香味猛地炸开,在夜风里飘散。
李阳用刀把羊肉一块一块地切下来,码在盘子里,先端给陈正。
“先给谢赫酋长,这里他最年长,我们要尊老爱幼。”陈正笑着说,嗯…说的是阿拉伯语。
你说中文,人家怎么知道你尊重他?
“这羊不错!”王磊端着盘子,用手抓着一块羊排啃,啃得满嘴油光。
“这是阿瓦西肥尾羔羊,能不好吗?”哈立德在旁边接话,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下次有机会我们吃烤骆驼。”
几个人围坐在毯子上,一人捧着一盘羊肉,吃得满手是油。
陈正嚼着一块羊腿肉,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肥而不腻,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渗进了肉的纹理里,越嚼越香。
酒过三巡。
阿德南的脸已经红了,酒精上头毛细血管扩张,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话也开始多了,手势也多了,笑得也更大声了。
“布鲁斯,我跟你说个事。”
来了。
男人三分醉,说到你崩溃!
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陈正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你说。”
阿德南摇头:“操!我以前负责叙利亚和黎巴嫩的跨境生意,两边的渠道都是我一手铺起来的,从德拉市到大马士革,从贝鲁特到的黎波里,哪条路能走、哪个人能喂、哪个检查站几点换岗,我都门儿清。”
“可突然的中东内战让我们公司销售下降太多太多了,上面的人要找人背锅。”
“销售额比上个月降了差不多70%,百分之七十啊。”
他竖起手指,在陈正面前晃了晃,“我一个做销售的,客户都被炸死了,这能怪我吗?又不是我杀的!”
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调,唾沫星子从嘴角喷出来。
陈正等着阿德南把情绪发泄完,眼神有些闪烁。
一个失意者?
而且…还是精通黎巴嫩和叙利亚等中东问题的人次啊!
陈老板喜欢啊!
21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如果你能把北上广任意一座城市的所有道路和天地线(势力)打通,你也可以是人才。
阿德南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
“上面说,让我先在扎赫勒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扎赫勒?扎赫勒那地方能有什么大生意?不就是一些本地的小买卖?我阿德南在贝鲁特、在大马士革、在巴格达谈生意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幼儿园里玩JB呢。”
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伸手去够酒瓶。
陈正先一步拿起了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阿德南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操TM!!!”
陈正在旁边使劲点头,然后也配合的说,“对,操TM!”
李阳也在旁边点头,“俺也一样!”
阿德南嘿嘿一笑,眼神都迷离了,然后举起酒杯继续喝。
等他继续干了三四两后,陈正就像是蛊惑小姑娘的狼外婆一样,“如果干的不顺心,那就别干了。”
“不干?谁给我发钱啊,嗝~”
“我在迪拜朱美拉海滩买了一套海景房,70万美金,不上班还不上房贷。”
嗯…
干灰产的也要还房贷的,
谁能干的过开银行的?
卖军火的哪有放贷的快?
当然,在印度除外,那地方…多少APP遇到了滑铁卢?
“那你跟我来干?!我给你开年薪怎么样?保底35万美金+绩效分红!”
一个熟悉中东的人才,可不能放过咯。
“呼呼呼…”
阿德南这时候竟然睡着了!
哈立德像是个狗腿子一样靠过来,“老板,我们写个合同,直接让他盖章吧,等他明天醒了,想后悔都来不及。”
卧槽~
玩的这么脏?
陈正摇头,“强扭的瓜不甜。”
“那拍裸X吧!”李阳在旁边嘟囔两句。
陈老板瞪了他一眼,直接竖起一根中指,“滚!”
一点都不动脑,男人的裸X要是有用,那就不会有那么多裸贷倒闭了!
陈正搀着阿德南走进帐篷里,然后把他放在毯子上,给他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阿德南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合格的商人…
怎么会那么容易醉呢?
他只是觉得…
布鲁斯没前途…
在整个中东地下造枪造弹的小作坊有6.700个,光叙利亚就占了100多,阿勒颇每条巷弄都藏着炸弹工坊,黎巴嫩贝卡谷地最猖獗,5.60个私人作坊日夜不停。
牛B点的私人都给伊朗支持的武装提供地下火箭组装了。
还不包括正规工厂。
你觉得你能干的过人家吗?
阿德南不看好布鲁斯,之所以跟他说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要从他这里进点货。
或者到时候有订单,拿到这里来加工~
“大环境不好!”
生意不好就归根于大环境…
不过也是,路上站街女都少了不少。
……
第二天。
陈正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走出帐篷。
外面的空地上,高飞几个人正坐在一块旧毯子上吃午饭。
几个人看见陈正出来,同时抬起头。
“陈哥!”
李阳先喊了一声,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的,“饼还热着。”
“陈哥,你这酒量不行啊,昨天才喝多少就倒了?”王磊在旁边嘿嘿笑,手指还在拨念珠。
“那是老子让着你们。”
陈正走过去,一屁股在毯子上坐下来,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我以前号称啤酒随便干,白酒三四斤的”
众人一听也是哈哈一笑。
你以为你大胃袋啊?
陈正嚼了两口,环顾了一圈,“阿德南呢?”
李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陈哥,别说了。那中东佬不给面子,你招他,他都不答应,一大早就走了。”
“我看他就是不识抬举。”
“行了行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跟怨妇似的。”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愿意来,那就算了。随缘吧,心胸要放宽,要不然做事都得气死。”
世上不顺心的事情多了。
几个人正吃着,陈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震得大腿发麻。
他腾出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阿卜杜拉。
“嘿!阿卜杜拉!我的朋友!”
他故意把“我的朋友”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听上去亲热得不行。
电话那头阿卜杜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布鲁斯,我到部落了,你在哪里?”
“你已经到了?这么快!”
“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过来,你在之前那个摊位那里等我,就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位置,你知道的。”
“好,我等你。”
“好好好,马上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正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阿阳,阿飞。”
“你们两个,马上去山洞里拉15架蚊子下来。快一点,别让客人等急了。”
“好!”
李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高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脚步很快,皮卡的引擎声很快响起来,轮胎卷起一阵灰尘,往山坡的方向开走了。
陈正转过身,看着王磊和赵猛。
“你们两个跟我走,先去摊位那边,别让客人干等着。”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毯子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那几罐没喝完的可乐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拎起来扔到旁边。
“走。”
三个人沿着帐篷区中间那条踩实的土路往部落中心走。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没什么人走动,大部分人都躲在帆布棚子下面乘凉,有几个老头蹲在阴凉地里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时不时有人喊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叫好还是在骂人。
之前那个卖黄金饰品的摊位还在,还是那个老头,坐在毯子后面,面前摆着那几排金灿灿的项链和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见陈正走过来,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萨拉姆。”陈正用阿拉伯语打了个招呼,手掌在胸口贴了一下。
“萨拉姆。”老头也回了个礼。
这是一种祝福语,意思就是祝你平安!
陈正远远就看见了阿卜杜拉。
他站在上次那个摊位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
身边跟着个黑人。
陈正远远就笑着伸出手,脚步加快了几分,走过去的时候那黑人先看见了他,用手肘碰了碰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转过头,看见陈正,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一些,嘴角往上扯了扯。
“布鲁斯。”
“阿卜杜拉,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吃饭,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
“没事,我也刚到。”
“货马上就到。”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我让人去库房拉了,十几分钟就到,你先抽根烟,喝口茶,不着急。”
阿卜杜拉接过烟,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脸上的表情放松多少。
“布鲁斯。”阿卜杜拉忽然问:“你蚊子的产量怎么样?”
陈正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阿卜杜拉的眼睛。
贪婪!
非常之贪婪!
陈正也不说实话,“产量你放心,完全跟得上。”
阿卜杜拉的眉头皱得紧。
他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直接,“你手里的蚊子,我想把他包圆了,只要有货,我都要!!!”
“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我要独家销售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