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和江池顺着招待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
门板推开,宋青禾走进去,顺手拉动门口的细绳开关。
白炽灯亮了起来,江池反手关上门,把手里的会议材料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看展会,咱们得兵分两路。”
宋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接待组那边肯定要带着人在前头走马观花,咱们不能全跟着他们耗时间。”
江池脱下外面的短袖衬衫,搭在椅背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
“展位图明天小王送过来,我先研究一下。”江池端起搪瓷缸子,走到角落的暖壶边倒了点水。
“陈晓兰那个机器问题,你有把握吗?”宋青禾用笔尾敲了敲本子。
“液压成型机的主轴转速不稳,多半是伺服电机或者驱动器的参数乱了。”江池走过来,“外方的技术员故意留了一手,操作手册上肯定没写清楚底层的参数设置。”
宋青禾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这种事你最拿手。”她抬起头看他。
江池站在灯光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脖颈上还有一层细汗:“我明天早上看看她的记录本再定。”
江池伸手揉了揉宋青禾的头发:“今天坐了一天车,又开会,你赶紧洗把脸早点睡。”
宋青禾江池先去洗漱,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翻开笔记本继续盘算。
这次来南方,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实际上是为了给系统里的高精度机床找个光明正大的出处。
得在展会上找到几家卖特种零件的厂子,签几个意向合同,回去找个地方把系统里的那台机床找个地方放下,然后再运到厂子里,就说南方买的。
半个小时后,江池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换了一条干净的大裤衩,身上的背心也换了一件新的。
“水挺热的,你去洗洗脚。”
江池把毛巾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宋青禾合上本子,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墙上的挂钟指着十点半。
江池已经躺在左边的那张单人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宋青禾走到右边的床边,掀开薄被躺进去。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外面下起了小雨,这会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了,宋青禾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展会上的安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青禾再次翻身,枕头被她拍平又揉起。
她叹了口气,换了个地方,加上白天睡了挺长时间,这会儿精神得很。
江池那边也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中听见宋青禾的动静停了又起,呼吸一直不平稳。
他转过头,看着那边的床铺。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宋青禾缩成一团的背影。
“睡不着?”江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宋青禾动作停住。
“嗯。”宋青禾索性坐起来,用手抓了两下头发,“你也没睡着?”
江池没有说话,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传来。
紧接着,宋青禾看见江池抱着自己的枕头下床:“你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
江池把枕头往她床里侧一放,指了指那个枕头:“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抱个枕头跑我这来干嘛?这床本来就小。”
“换个地儿试试。”江池语气平淡,动作却不慢,一条腿已经屈膝压在床沿上。
宋青禾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这里是招待所,隔音不好,你别乱来!”
手指触碰到江池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江池耳尖贴着昏黄灯光慢慢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宋青禾的手腕:“你想哪去了。”
江池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我就是想过来抱抱你。”
宋青禾抽出手,伸手在江池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江池没躲,顺势坐到床沿上。
床板发出明显的下沉声,他脱了鞋,长腿一抬,直接跨进宋青禾的床里。
这单人床实在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躺下,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宋青禾只能侧着身子,面对着墙,尽量减少占用的空间。
江池侧身躺在她背后,没有再说别的。
他的手臂伸过来,从背后搂住她。
后背贴着一个火炉一样宽厚的胸膛,宋青禾心跳漏了一拍。
“热死了,你往外挪挪。”
“别动,掉下去了。”江池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江池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肥皂的清爽味包裹住她,说来也奇怪,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慢慢消失了。
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也不再刺耳。
宋青禾听着耳边江池慢慢放稳的呼吸,眼皮终于沉了下去,原来不是认床也不是水土不服,而是认人啊。
一夜无梦。
天快亮的时候。
宋青禾迷迷糊糊醒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左边那张单人床上,江池平躺在那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宋青禾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转头看向床头柜。
昨晚散落在那里的几张文件纸不见了。
小王发的行程表被折好放进文件袋,和今天开会要用的本子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
宋青禾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
她走到江池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线条硬朗的脸。
睡着的江池透着股憨劲。
她伸手去扯江池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的被子,想给他盖严实。
手刚碰到被角,江池的眼睛睁开了。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十分清明。
宋青禾手一抖,停在半空。
“你早就醒了?”
“刚醒。”
江池坐起来,抓了抓短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六点。
“再去睡会,时间还早。”
江池起身,把宋青禾往她自己的床铺推。
“睡不着了。”
宋青禾走到水盆边,倒水洗脸。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脑子彻底清醒了。
江池穿上裤子,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南方的早晨亮得很快,外面已经能听到不少行人和车子经过的动静。
“我下楼去买点早饭。”江池套上背心,“你想吃什么?”
“昨天顾振他们说肠粉不错,你看着随便买点就行。”
宋青禾用毛巾擦干脸,江池这边已经拿上钥匙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