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后厨,此刻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十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御厨,此时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在灶台拐角,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气场全开的年轻姑娘身上,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丝被同行碾压后的屈辱。
苏锦年压根没理会这帮人的视线。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口火候正旺的砂锅。
极品岭南桂圆干在沸水中翻腾,饱满的果肉将醇厚的甜香毫无保留地析出。太湖白莲心在汤花中浮沉,那丝清苦之气被热力逼出,完美融入汤底,化解了甜腻。
就在汤色转为琥珀,即将出锅的瞬间,苏锦年手腕一翻,摸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手锏。
一个精致的白瓷瓶。
瓶塞拔开,她用小勺尖在瓶口轻轻一蘸,随即手腕轻抖。
一滴色泽金黄、黏稠得可以拉出细丝的液体,坠入滚沸的汤中。
“滴答。”
这是现代工业离心技术提纯的百花纯蜂蜜!
在大周皇朝,连带着蜂巢的粗制野蜂蜜都算得上是进贡的稀罕物。苏锦年拿出的这玩意儿,纯净无杂,香气高雅,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轰——”
几乎就在蜂蜜入锅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暖香猛地炸开!
这味道霸道至极,初闻是桂圆的醇甜,再品是莲心的清苦,可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百花在舌尖同时绽放的芬芳,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
“我的天……”灶台边一个胖厨子使劲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香味如有生命,顺着门缝窗枢,一路霸道地钻进了前院正厅!
苏锦年满意地勾了勾唇。
好家伙,这不狠狠宰一笔都对不起我的手艺。
她将汤盛入白瓷汤盅,步履沉稳地跨过正厅门槛。
一眼扫去,萧夜城今天换了身行头。
褪去了那身杀气腾腾的玄衣,换上了一件做工精良的深蓝暗纹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呵,为了吃顿饭,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苏锦年心底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汤盅稳稳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萧夜城眼皮懒懒一掀,依旧是那副“莫挨老子”的冷傲德行。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白瓷勺,舀起一勺琥珀色的汤汁。
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
汤汁入喉,暖意瞬间滑入四肢百骸。
一秒,两秒,三秒……和上次一样,味同嚼蜡。
可就在第四秒!
轰!
仿佛干涸了八年的河床瞬间被惊雷劈开,迎来了倾盆暴雨!
桂圆那霸道又醇厚的甜味,如同千军万马,在他死寂的味蕾上疯狂冲撞!紧接着,莲子那恰到好处的一丝清苦斩断了甜腻,而后是秋百合脆爽的口感……
最后,那股高雅至极的百花蜜香,如同画龙点睛之笔,在余韵中袅袅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场迟到了八年的味觉盛宴,整整持续了十息!
远比上次的小米粥要猛烈百倍!
当第十一息到来,所有的味道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归灰白。
萧夜城握着汤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胃里被这等极致美味安抚过后,生出一种近乎疯魔的渴求,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八年了……”他嗓音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飘飘三个字,却压着无数个日夜的生不如死。
苏锦年识趣地没吭声,给这位看似强大实则孤独的王爷,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许久,萧夜城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翻涌的猩红巨浪已然退去,又恢复了那生人勿近的阎王做派。
他极力克制着,动作缓慢地放下汤盅,稳得一批。
但那白瓷碗的碗底,却被他喝得溜光水滑,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他却还端着那孤高的架子,下颌微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艺……尚可。”
苏锦(•́_•̀):“……”
苏锦年在心里翻了个惊天白眼。
死鸭子嘴硬!
碗都快被你舔出包浆了,还好意思说“尚可”?
她刚想开口损他两句,萧夜城的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她。
下一秒,他说出的话,让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和门口的侍卫,世界观当场崩塌。
“你的药膳,以后,只能做给孤一人。”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占有欲,“不可另与他人食。”
偌大的正厅,死寂一片。
门口站岗的两个带刀侍卫面面相觑,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殿下这……这是在护食?!
那个杀伐果断、视口腹之欲为无物的靖王殿下,居然在护食?!
苏锦年被他这幼稚的护食宣言搞得牙根直泛酸。
但她那颗被贫穷磨砺过的心脏只晃悠了一秒,搞钱的理智就光速占领了高地。
想包场?可以。
想吃独食?没问题。
但想白嫖?门儿都没有!
苏锦年脑袋一歪,笑得像只看到顶级肥羊的狐狸。
她干脆利落地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生意归生意。”
“专供,就得有专供的价。”
“这碗安神汤,承惠,十两雪花银,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嘶——”老管家倒抽一口凉气,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厥过去。
十两银子?!这都够京城普通人家吃喝一年了!
这姑娘是把王府当钱庄,直接上来明抢了啊!
谁知,萧夜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后,日结。”
苏锦年心头一阵狂喜!
赢麻了!这波血赚!离成为古代女首富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就在她暗爽之际,胸口的《百味膳经》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本次停留剩余时间:三分钟。】
极限快到了!
苏锦年手脚麻利地把管家递来的碎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笑得高深莫测。
“对了王爷,你这毛病,病根在心魔,也与人下毒有关。我劝你先按兵不动,别打草惊蛇。”
“下次来,我给你带个拔除余毒的好东西。”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脚底抹油,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一头钻进了巷子深处的时空光门。
正厅内,重归宁静。
萧夜城靠坐在主位上,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腹在那只还带着余温、被他喝得干干净净的白瓷碗上,来来回回地摩挲着。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位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大周靖王,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缓缓地、一点点地,爬上了一抹极其愉悦的笑意。
只可惜,这足以让全京城贵女为之疯狂的一幕,再无旁人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