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2年,深秋某天,兴乐宫内。
肃穆压抑的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喘息和衣料摩擦青砖的窸窣声。
邹云跪倒在丹墀上,瑟瑟发抖。
在他身边,一同跪俯的还有四百六十多名同事。
而在他们周身,数队身披玄色重甲、腰悬青铜长剑的秦宫锐士,正虎视眈眈盯着这群罪人。
甲士手中弩箭上闪过的寒芒,宣告着灭亡六国的战功,也昭示着脚下这群人的结局。
而邹云,就蜷缩在人群后方,身旁都是一些面色惨白,乳臭未干的面孔。
他下意识挪动一下,屁股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如今的残酷现状!
邹云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与好友小聚,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
还莫名其妙的,马上就要和身旁的四百六十多名同事,以如此悲壮的姿态,一同名留青史了!!!
‘不是,这对吗?’
‘我承认,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着名留青史的野望,但也不能,是作为被焚书坑儒的方士,来载入史册吧!!!’
‘系统呢?救一下啊!!!’
就在邹云绞尽脑汁,试图找到类似金手指存在的时候。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在他耳边炸起:
“陛下冤枉啊,冤枉啊陛下!!!!”
邹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挣扎着起身,试图爬起来的家伙是冯吉,前身记忆里,最喜欢溜须拍马的家伙。
而他的高呼,就跟刚穿越过来,鬼哭狼嚎的自己一样,瞬间触怒一旁守卫的大秦锐士。
黑色铁塔般的身影,循声跨步上前,硕大拳头狠狠砸在冯吉脸上。
“噗!”
铁拳与脸颊相遇的瞬间,宛如天雷勾动地火,立刻炸开了花。
冯吉口中喷出血沫和碎牙,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双目无神,口中还是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陛...陛下......冤...枉啊......”
‘竖子,可笑!’
看着这家伙的惨状,平日里被他仗势欺辱过的方士,都忍不住在心底叫好。
众人在甲士冰冷的目光下,向冯吉撇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继续等待自己未知的结局。
不过,冯吉这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终于惊动了那个高踞丹墀之上,主宰着所有人命运的巍峨身影!
“将他带上来!”
低沉、平稳、却不怒自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清晰回响。
“唯!”
那名甲士浑身一震,瞬间收敛所有戾气。
不敢有丝毫耽搁,甲士双手捧心,身体微弯,朝着陛下深深作揖行礼后。
这才拽着神色恍惚,如同烂泥般的冯吉,一步步朝台阶上走去。
‘时机到了!’
沿途看到冯吉的方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神情瞬间活络不少。
这群方士不认为冯吉这个蠢物,能改变始皇帝的想法。但始终一言不发的秦皇开口了,这就是他们等待许久的转机。
很快,冯吉就被拽到高台之上,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皇帝的真容。
虽然不敢直视皇帝陛下,但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只见嬴政面相刚烈,眉骨高耸,狭长的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此刻,他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悠然。
嬴政翻阅着手中的竹简,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望去,完全不像是暴怒之下,要坑杀所有方士儒生的人,反而更像是完成什么计划后的愉悦。
见他这幅模样,冯吉死灰般的脸上,迸发出谄媚喜色。
眼里闪过一丝庆幸,微微张开口,似乎立刻就要为自己喊冤辩解。
但不等他发声,前方就已经传来威严声音。
“你说朕冤枉你了?”
嬴政头也没抬,只是随意放下竹简,接着又随口补充一句。
“拖出去砍了!”
全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就像拂去一粒灰尘,示意一旁甲士将其拖下去。
冯吉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唯!”
不等冯吉开口求饶,伫立两旁的甲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瞬间呆滞惊慌的他,向宫墙外拖去。
“陛下!陛下开恩啊!饶命!饶命啊陛下——!!!”
冯吉的哭喊,在空旷宫墙间回荡,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只听见城墙外,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切就重新归于死寂。
跪伏在地上的四百多位方士们,也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过,仔细看去,人群中还有数十人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已经心中早有定计。
这才让身后的一众方士,稍稍松口气,没有彻底崩溃哀嚎起来。
“看来,大方师们已经想好对策了。”
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邹云身旁的方士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弱光芒,低声喃喃道。
“是啊,大方师一定有办法。”
“没错,没错.......”
周围听到的方士立刻轻声附和起来。
他们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那些虎视眈眈的甲士注意。
所以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可那声音又很重,重到承载着一人的所有。
“呵!大方师......”
唯有知晓结局的邹云苦笑一声,没有应声附和。
他十分清楚,要是大方师真的有办法,前世的史书上也就没有焚书坑儒这一笔了。
‘所以,必须想办法自救!’邹云在心底暗道。
很快,行刑的甲士返回复命。
“启禀陛下,方士冯吉,已然伏诛!”
甲士躬身对着高台之上行礼,他那身玄色甲胄下摆,沾染着一大片暗红血迹,在众人的目光中刺眼无比。
刚才还低声呻吟的众人,皆是心中一凛,所有人都死死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浓郁死意,压在众人心中,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突然,人群中猛然站起来一个年老身影,放声高喊。
“启禀陛下,我会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那是一个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老者。
周身环绕着一股淡泊出尘的气韵,让人不由心生亲切。
单凭这卖相,哪怕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在心中赞叹,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大概就长这样吧。
老者站起来的瞬间,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希望老者能力挽狂澜。
唯独邹云,脑子嗡的一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这是我的词啊!!!’
邹云内心懊悔无比,本来他也打算,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就说自己会炼制仙丹云云。
然后凭借自己沉浸网文多年的丰富知识储备,现场编造一套说辞,先把这位千古一帝稳住。
最后拖到对方驾崩,再趁乱溜之大吉。
到时候,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
可现在出师不利,台词被人抢了怎么办。
‘死脑子,快转起来啊!!!’
就在邹云拼命整理脑中的信息碎片,焦急思考求生对策时。
那名鹤发老者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将如何炼制长生不老药!
如何寻找仙人,如何为陛下求得仙珍......
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将每一个步骤都说得煞有其事,引经据典,让人陶醉其中。
似乎揭露了什么神秘轶事,将众人重新拉入神人混居的上古蛮荒世界!
高台之上,嬴政也饶有兴趣的听他讲述,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点头附和,甚至还轻笑了几声。
‘难道说?!!!’
这一刻,众人都心生希望,以为可以渡过此关。
无数双眼睛都满怀期待看着鹤发老者,就连邹云都暂时放下懊悔,心里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老者激昂的余音,还在丹墀间缭绕。
“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嬴政脸上那丝笑意,却瞬间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冰冷。
“既然你说自己身怀仙术,那请先砍头不死,证明给朕看看吧!”
他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着一抹暴戾,话语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没有丝毫犹豫,两旁甲士在嬴政下令的瞬间,便拽住鹤发老者,将其拖了出去。
只是出乎意料的,那老者被甲士粗暴向外拖拽,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面容沉静,甚至微微昂首,眼神中透露着淡然,好似真有十足底气。
这超乎寻常的镇定,也让嬴政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意外之色,戾气被好奇取代。
他忍不住心中暗自翘首道:‘难道此人真的身怀异术?’
而沿途熟悉他的方士们,见其镇定自若,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纷纷投来希冀目光。
仿佛在说,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藏得够深的,平时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而那些对老者不熟的方士,则暗自赞叹他的风采。
‘其真仙人也!!!’
就连邹云都忍不住浮想连连,推翻了最初的猜测。
‘难道,这不是简单的历史世界,当真有超凡脱俗的仙神存在?!’
一时间,整个丹墀的气氛都变得诡异。
所有人都敬畏的看向鹤发老者,目送他被带出去,扭头注视着城墙外,屏息凝神,期待着最后结果。
就连那至高无上的帝皇,也频频将目光投向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