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不多久,两人就抵达了神秘莫测的仙人观!
只见一圈圈身着玄黑甲胄,手持长戈的精锐甲士,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蒙毅上前,面无表情出示了象征身份的青铜信符。
甲士们验看无误后,才如潮水般无声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二人甫一踏入观内,一股混合着药香,矿石粉尘的奇异气味,就扑面而来。
令人精神一振的同时,又觉有几分不适。
扶苏举目望去,其内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巧夺天工的精妙布局远超寻常宫室殿堂。
饶是扶苏贵为帝国长公子,蒙毅身为皇帝倚重的上卿,二人亦是首次踏足此地。
没有意外,他们很快就在这繁复的回廊院落间迷失方向。
廊下穿行的方士,或抱着竹简,或抱着丹炉,或抱着奇珍异石,各个行色匆匆,对这两位衣着不凡的闯入者视若无睹。
蒙毅眉头微蹙,有心叫住其中一位灰袍方士,询问路线。扶苏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扶苏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他似乎想要亲眼看看,方士到底是怎样的群体。
于是,他放慢脚步,宛如一个寻常访客,开始闲逛起来。
转过回廊,二人踏进一个略显偏僻的幽静院落。
青苔悄然爬上了院角的石阶,几株不知名的杂草在石缝间顽强生长。
突然,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院落的寂静。
“喂,你们。”
“对...别看了,就是你们两个,不是说了不让进吗?”
只见一个身上沾满各色粉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的年轻方士从房间探出头来。
他脸上混合着疲惫与焦躁,目光扫过院中二人,最终指向蒙毅,语速极快的嘱咐道:
“算了...那个个高的,去......帮我再找些朱砂来!”
“要快!”
那语气理所当然的,浑然像是在使唤自家仆从!这理直气壮地呼喝声,让蒙毅产生一种极度荒谬感。
除了当今陛下,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人敢如此使唤一位帝国上卿?!!
被冒犯的怒火在蒙毅胸中腾起。
“别呆头呆脑的!杵着当门神吗?!”
还没等他发作,那年轻方士又补了一刀,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让蒙毅额头忍不住青筋暴起。
他宽厚的手掌下意识便扶向腰间佩剑,正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之徒,好好尝尝蒙氏一族的利刃!
“噗嗤......”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蒙毅愕然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忧心忡忡,满脸失落的公子扶苏,此刻竟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倒也不能怪扶苏失态,他深知蒙将军的威严与地位,何曾见过他被一个蓬头垢面的方士如此呼来喝去,还露出这般错愕神情。
这一幕实在太过新奇有趣,让他一时没能忍住。
不过也正因如此,刚刚还有些郁结的心情,此刻舒缓了许多,嘴角也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只是,扶苏的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邹云的注意力被这笑声吸引,他猛地将目光转向扶苏,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比刚才还要急促几分。
“那个矮个的,笑什么笑。”
“你也别闲着,快去帮我取些硝石,我有急用!!”
邹云的话,让正准备表露身份的扶苏僵在原地。
“矮......矮个子。”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被称为谦谦君子的自己会得到这外号,这下子该轮到蒙毅在心底暗笑了。
当然邹云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见那两个呆头鹅,还杵在原地没动静。
他皱起眉头,声音拔高几分催促道:
“快去啊!还想不想活命了!!”
显然邹云手上的实验,已经处于紧要关头,所以才会顾不上深究来人身份。
“你......”
蒙毅的怒火几乎达到顶点,腰间宝剑“锵”地一声被抽出了寸许,寒光乍现,似乎就要给邹云来上一剑。
然而,却被扶苏及时伸手打断。
在递给蒙毅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后。
扶苏上前一步,指了指身上的服饰开口询问:“这位方师,你......不认识我们?”
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眸,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虽然满脸污渍,却难掩眉宇间勃勃英气的年轻方士。
“我管你是谁?!”
邹云正被实验卡壳弄得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没好气的脱口而出:
“你们难道不认识我是谁吗?”
说完,他烦躁的目光扫过扶苏和蒙毅身上,在他看来完全大同小异的服饰。
只觉得眼前这两人磨磨蹭蹭,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实在耽误事情。
没错,邹云完全搞不懂扶苏二人在说些什么。
刚刚穿越过来的他,压根就不明白在秦帝国森严等级制度下,在两人身上的服饰代表着什么。
更无法辨识出公子冕服与上卿服饰上的细微差异。
在他看来,这两人不过是庞大仙人观里,自己没见过的四百多位同事之一罢了。
“好,劳烦稍等片刻!”
幸运的是,邹云对面的是温和仁善的公子扶苏。不但没有追究他的不敬,反而开口应下邹云指派的事务。
扶苏眼中笑意更深,只觉得这经历实乃生平仅见。
在这咸阳城,竟有人认不出帝国长公子,还敢理所当然地使唤自己去做事?
新奇的体验,愈发冲淡刚才的悲伤。
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拉住那位已经憋不住气的蒙毅将军,转身步履轻快的朝外走去。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蒙毅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他压低声音开口道。
“竖子无礼至极!”
“公子怎么还拉着我出来,为这等狂悖之徒找寻材料呢?”
“那又如何?”
扶苏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褪去,化作一抹平静的温和:
“蒙将军,我自幼受教,只知助人为善乃君子之德。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帮助别人,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美德。”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蒙毅,继续道,
“况且,,你我都看见了,这位方师眼神急切,心无旁骛......似乎真的不认识我们。”
“既非有意冒犯,那就更没有怪罪他的道理了!”
见扶苏满脸微笑,眼中透露着真诚坦荡,不是故作姿态。
蒙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毕竟兄长已经选择了扶苏公子,那么作为留守咸阳宫的蒙氏核心。
除了照看好扶苏公子,他也有必要为大秦,为蒙氏,好好看清扶苏公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过去,这样不动声色的试探,自己已经暗中进行过无数次。
而每一次得到的结论,也让他很满意。
扶苏或许并非如陛下那般杀伐决断的雄主,但他身上流淌着的仁厚,让蒙毅确信。
这绝对是一位能念及旧谊,体察下情的仁德之君。
对于现在的大秦也好,蒙氏也罢,都称得上是合格的未来君主!!
至于邹云的羞辱和使唤,对于阅历丰富的上卿来说,不过是过耳之风,不值一提。
所以,他也收起刻意为之的怒意,微微躬身称赞道:
“公子所言极是!蒙毅受教。”
语毕,不再多言,只是沉默而忠实地跟在扶苏身侧,一同穿梭在院落中,寻找方才那狂徒所言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