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起初慷慨豪气,到后来愈发失落沮丧的子婴。
他心头一暖,同时也涌起一抹过意不去。
邹云郑重起身,对着子婴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足下一饭之恩。”
听到这句郑重的足下和多谢,子婴脸色的失落这才消散许多,甚至重新窃喜起来。
他努力挺直小身板,故作大气地摆摆手,“我听说,好善乐施本就是君子的美德。”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足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明明乐开花,却心口不一的少年,邹云微微一笑,却没有拆穿他。
而是收敛笑容,盯着子婴那双清澈眼眸,满脸肃然,“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给你。”
说这句话时,邹云的语气十分坚定。
承诺许下的瞬间,他便已经决定,日后若力之所及,一定会帮眼前少年改变命运。
若力之不及,无法撼动其结局,那最少也要为其寻一处埋身之所。
“啊?这......”
见邹云满脸严肃,子婴愣了一瞬,但回过神后,他还是随口应道,“区区小事,不必介怀。”
显然,少年不能理解这份沉重,只当对方不过是句客套话。
邹云也未再多言解释,有些誓言,记在心里便好。
他转而向子婴坦诚道明自己的困境,随即,便请求这位小向导将自己带到仙人观。
子婴爽快答应下来,毕竟靠近河畔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其实是误会了邹云。
只是少年好面,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直接认错罢了。
而现在,能有机会稍稍弥补自己先前的失礼,子婴也乐得如此。
他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小主人的架势,脆生生道,“跟我来吧!”
很快,在子婴这位小小向导的指引下,绕过几个曲折回廊出宫,再穿行几条大街,熟悉的仙人观大门终于映入眼帘。
门口原本看守的甲士,此刻已不见踪影。
郑重其事地与子婴拱手道别后,邹云在门前略作停顿,正了正衣冠,方才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在这寂静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邹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院内刚刚死里逃生的方士们,纷纷凑上前向他激动行礼。
这不单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更是那兵解一幕,着实也震撼到他们,众方士都觉得邹云实乃仙神也。
“邹公,回来了。”
“邹公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邹公,快请进屋内休息,您定是劳累了。”
“邹公,那兵解之道.....”
一众感激中,突然冒出的愣子十分显眼。
但好在,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瘦高个死死捂住嘴巴。
几乎就在同时,有个反应极快的方士,立刻转身朝观内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喊,“回来了!邹云方士回来了......”
不消片刻,石公便带着几位方师匆匆从内院赶出。
从他们出来的方位看,似乎邹云归来前,他们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紧要之事。
然而邹云的回归,打断这个会议。
不过,此刻群情激奋下,那些都不重要。
石公的目光扫过激动人群,与身后几个同样德高望重的方师交换眼神后。
几人几乎是同时微微点头,像是瞬间确定什么。
随后,在石公和几位资深方师的带领下。
院中的方士们如同演练过一般,缓缓拢成一个圆形,默契十足将邹云围在圆心中间。
“你们这是......?”邹云环顾四周,疑惑道。
就在他还有些发懵,搞不清众人整的是哪一出之际。
突然——
以石公为首,环绕着他的四百多名方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齐齐朝着圆心中央的邹云,无比庄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长揖之礼。
数百人躬身垂首,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这无声的敬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礼毕,石公率先抬起头,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告。
“大方师!”
“大方师!!!”
石公的话音刚落,众人也紧跟着齐声附和。四百多人的齐声呼喊,钻进邹云耳中。
那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仙人观的每一个角落。
邹云静静伫立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缓缓扫过四周一张张或充满恭敬、或写满仰慕、或深藏敬畏、或难掩嫉妒的面孔。
一股奇异的感觉,悄然在他心底浮动。
似乎意识到这声呼唤,不只是自己身份的转变,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与归属。
邹云神色肃然,深吸一口气,便对着四方下揖回礼,坦然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称号。
这声大方师,仿佛一道无形契约,将这个异乡之人与这群方士联系到一起。
虽然很弱,但邹云在这先秦时期有了第一个锚点。
就在他嘴唇微动,准备说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将这盛大场面推向一个完美收尾之时——
异变突生!
邹云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在他脑海深处猛地炸开。那感觉玄之又玄,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邹云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猛地转头,对身旁的年轻方士嘱咐道。
“稍后送些餐食,放在我房间门口即可。切记,任何人都不要随意打扰!”
那语气中的急迫感,让听者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甚至来不及对众人的疑惑作出任何解释。
他脸上已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巨大的惊喜,只见邹云身形一晃,便匆匆向自己的房间疾步而去。
只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方士。
“这......”
“大方师!”
“大方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兵解之道......”
“该不会是......是我们无意中得罪大方师了吧。”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满脸担忧,有人高喊试图叫回邹云,还有人始终惦记着兵解之道。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小小的混乱当中。
就在这微妙时刻,依旧是石公站出来沉声道。
“既然,大方师有要事在身,那我们便先行散去吧。莫要在此喧哗打扰。”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对着石公齐声道,“唯!”
说完,人群便带着满腹的疑问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