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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山野贤人(加更,求追读)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

    邹云推开大门。

    只见薄雾如乳白色的轻纱,自远山缓缓流淌而下,将整座茅舍包裹其中。

    院墙、篱笆、檐角都笼在朦胧里,恍若隔世仙境。

    “沙沙沙——”

    院角几竿翠竹随风轻曳,更衬得四下静谧非常。

    而主屋的廊檐下,一张矮木案临阶而设。案面光滑,显是日久摩挲。

    案上井然列着数卷竹简、一墨丸、一削刀,另有几只素面陶瓮,瓮口微敞,隐约可见青褐药末。

    张善便在此案,静坐读书。

    在其身侧,还放着一个炭火小炉,炉上药铫咕嘟轻响,清苦药香混着晨雾,丝丝缕缕渗入呼吸之间。

    令邹云心神一振,也让他有闲情仔细打量这间茅舍。

    整座院落虽无半分奢华,却简而不陋,清而不寒,隐而不晦,一望便知,居者绝非寻常村人。

    “子安先生,旦来毋恙?”

    邹云朗声笑道,他步履轻捷,踏雾而来。

    张善闻声抬首,从容搁下手中竹简,唇角噙着一抹闲适笑意,仿佛山间流云。

    “毋恙,晨气清和,君亦安好?”

    好似清泉击石般的声音,回荡在院内。

    ‘昨天倒没注意,这人的声音竟如此好听。’邹云暗道。

    “子安先生,看着倒不似凡俗。”

    他立在阶前,细细打量。

    张善身上的这股气质,令他不由想起,远在咸阳的卖饼老翁。

    二人皆具儒雅风骨,然老翁眉宇间沉淀着岁月沧桑。

    而眼前这位子安先生,却似雨后新竹,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逸洒脱。

    ‘此人倒比我更像个仙神之流。’

    邹云摇摇头失笑,一个念头掠过心底。

    “哈哈......”

    张善朗声笑道。

    “某乃关东漂泊之人,无家无业,浪迹至此。平生别无嗜好,只爱看看山川,识得几味草木,略通几句书文。”

    “如今,只暂借村中一隅安身,不求闻达,只图自在。”

    言罢,他忽而侧首,目光如深潭,投向邹云,意味深长道

    “某看邹君,才实非常人也。”

    “子安先生,过誉了。”

    摇头轻笑,眸光微闪,却未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篱外雾霭。

    见其无意深谈,张善亦不追问,只轻捋袖口,复又笑道,“过几日,便是上巳节,邹君可在此稍稍休息几日。”

    话音未落,他忽而笑出声来,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君若未婚配,必为乡中女子所倾慕。”

    邹云眉头微挑,亦是笑道,“想必子安先生,已为此困惑良久了吧。”

    “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朗朗笑声穿透薄雾,惊起竹梢几只早莺。

    ‘这位子安先生,真是个趣人!’

    邹云再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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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维季春,上巳吉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村落之外,洧水之滨,早已人影攒动。

    秦制不禁春日游冶,四里八乡的黔首皆携酒食、披粗麻短褐,聚于水畔。

    并无后世繁奢,却亦存天地为席,流水为镜的古朴野趣。

    而已基本痊愈的蒙宣德,面色虽仍苍白,却强撑精神,随邹云一行踱至水边。

    他步履微滞,目光扫过喧闹人群,略带新奇。

    浅滩之上,村巫头戴苇草编织的冠冕,手持一束新采的泽兰,肃然而立。

    他先以兰草蘸取清冽河水,扬臂洒向众人。

    水珠在日光下折射七彩,如碎玉纷落。

    随后,口中诵念除秽祝辞,他的声调沉缓,字字清晰混着潺潺水声,在春风中弥散开来。

    这便是秦地最正统的祓禊之礼,不求华美。

    只为洗去一冬尘浊,祈求无病无灾、田禾顺遂。

    祀礼结束,男子们多赤足踏入及踝浅水,或俯身掬水净面,或互相泼洒笑闹,粗豪呼喝声此起彼伏。

    妇人们三三两两临水照影,以木梳理顺鬓发,采撷岸边嫩兰,斜插髻间,幽香暗送。

    又将备好的红枣、木卵轻轻放入流水,顺水推去。

    暗中祈祷家中平安、人丁兴旺。

    孩童不知礼数,只在滩头追逐嬉闹,捡着圆润卵石抛掷,惹来几声乡野笑骂。

    岸畔开阔处,几张宽大苇席铺展于茵茵春草之上。

    “看来,子安先生魅力十足啊。”

    邹云盘坐席间,肘支膝上,含笑望向不远处几名频频侧首的乡野女子,对身侧张善挪揄道。

    “邹君说笑了。”

    张善正襟危坐,一身素色深衣纤尘不染。

    他目光掠过水面,波澜不惊,“子安之志,并不在此。”

    此时,众人正憩于一株垂柳之下。

    柳条新绿如烟,柔枝拂面。

    苇席上陈列着陶壶浊酒、麦粥、干肉与果脯,皆是寻常人家自备。

    邻里围坐,互相递食传酒,击打瓦缶为节,齐声唱和。俚曲质朴,词句无非祈雨祝丰,颂赞春神。

    并无丝竹雅乐,只凭人声相合,却自有一番热闹安然。

    卫叔卿独坐一隅,怔怔凝望眼前喧闹景象,双手无意识揪扯着膝畔草茎。

    “怎么了?小叔卿,也想要娶妻了?”

    邹云侧首瞧他背影,扬声打趣,眉梢眼角俱是促狭笑意。

    卫叔卿身形微震,缓缓回头,语声平淡无波。

    “小儿阿母,曾经跟小儿说过,她跟家父就是这样认识的。”

    他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采兰女子身上,似穿透时光。

    “是......是吗?”

    邹云笑意一滞,一时语塞,只讪讪摩挲膝上陶杯。

    “哈!”

    卫叔卿忽而展颜,他望着邹云认真道,“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小儿,能和大家一起已经很开心了。”

    “是啊!”

    邹云举目四顾,由衷慨叹。

    春风拂过水面,带来兰草清气与人间烟火气。

    村人虽衣着粗陋、举止朴野,却在这上巳水滨,尽得春日自在,一派融融。

    而在他们旁边,蒙宣德按捺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君之才,远甚于某,只是君何不在朝堂出仕呢?”

    他目光灼灼,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蒙宣德早认定,张善绝对是一山野贤人。

    此言,既是怜惜他的才华,也是想为父亲举荐一位贤才。

    “哈...某志异不在此。”

    张善执杯浅啜,淡然一笑,眸光如古井无波。

    听出其敷衍之意,蒙宣德眉峰紧蹙,追问道,“可是觉得秦法森严?但扶苏公子仁善亲民......届时自然有所改易。”

    看得出来,蒙宣德是真的很欣赏张善。

    否则也不会说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张善却缓缓摇摇头,只轻叹一声,“公子固然仁善,却非明君。秦虽辽阔,可亦非安稳。”

    他语声沉静,却似投石入水,瞬间引起众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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