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准备工作的夏至翌日一早就来到了京郊疗养院。
远远看见这里的时候,他就提前下了车步行过来,看似随意,实则非常谨慎的围着这里转了很久。
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
他围着墙绕走了大半圈。
墙高接近三米,不仅装了电网,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套双摄像头。
夏至面色凝重。
绕弯半圈下来,他心情没由来的很是不舒服。
这里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富人的疗养院。
倒是看起来更像是关押特殊病人的精神病院。
只有一道高耸的像是监狱闸门一样的正门。
管理严格度远超他的预估。
原本预设的混进疗养院先试探的方案在这里根本通不过。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这里,不要进去。
可夏至做不到。
他不是没想过,诱引他来到这里的人别有用心,甚至布置好了陷阱等他来。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敌人在暗,他在明。
沉吟片刻后,夏至眼神暗了下来。
他给老师和同学设定好了定时群邮件。
给夏芊芊也发了信息。
就连刚刚载他来的出租车司机,他也透露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他不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里,或者进去了就被扣押着出不来。
夏至走向了保安亭,在两名一看就孔武有力的壮汉保安打量的目光下,镇定的道明自己要探望杜阳天的要求。
被问到是杜老先生什么人时?
他回答自己是老先生一个故友的孩子。
专程替家中长辈来探望的。
让夏至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的是两名保安不再追问,而是查看了他的身份证,登记了他的手机号码就给他打开了侧门,告诉他直接去5栋楼。
一进到里面。
夏至愣在原地。
不是医院格局式的建筑,而是清一色的欧洲城堡式建筑。
在这大冬天的,竟然不见萧条,反而处处可见绿意盎然的草坪,玻璃花房都是一排排的。
这里,像是世外桃源。
夏至很轻易的就找到了5栋楼。
在前台医护人员又一次登记之下,他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楼停下。
一进去是非常大的豪华会客厅。
这里也有值班的岗位台。
当守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型偏胖,但面容和善。
她亲自送他进了病房。
夏至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一脸恐惧看着他,面带痛苦的干瘦老人。
他脚步一下立住不动。
杜阳天眼睛瞪大,面部表情震颤到了痉挛。
他摇头,疯狂摇头,喉咙叽里咕噜发出嗬嗬声,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一样恐怖。
中年护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杜阳天那只还能动弹的手旁边。
杜阳天一把死死的抓紧。
中年护工沉默无声的离开,轻巧带上了房门。
夏至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无法接受眼前一看就知道饱受了折磨,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随时都会死亡,身上插满了医疗监护器械的可怜老人是他搜索到的那个白手起家,创下展顺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传奇人物杜阳天。
眼前看到的残酷现实让他如坠冰窖。
心脏不受控制的颤抖提悬着。
他久久没有开口。
他想走,想逃。
可僵滞在原地的脚像是被灌了水泥。
沉重的迈不开步伐。
他眼睛看向了杜阳天死死抓紧手里的档案袋。
看见他的目光,杜阳天颤巍巍的想要将它藏起来。
“这个是给我的吗?”
杜阳天疯狂摇头,嗬嗬呜呜,发出难听刺耳的单音节。
他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的嗓子已经烂哑了。
眼睛转动也不灵活了,他疯狂挥手,想要让夏至离开。
可是夏至目光却死死盯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那里面的东西对他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和母亲的仇人是谁?
“这是关于我的身世资料是不是?”
他的脚动了,缓慢,也沉重。
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走了过去。
杜阳天眼泪泪、鼻涕、涎液一起出现,糊满了满是皱纹的老脸。
可纵然他拼命的阻止。
夏至也还是从他紧拽着不放的手里强行抽走那份厚厚的档案袋,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拆开了密封条。
里面不是他以为的资料,而是一个平板电脑。
他皱眉看了一会,把平板电脑拿出来,开了机。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他点开播放。
是一部自制的动画解说视频。
声音很大很冷,像是在讲鬼故事。
第一句就是:今天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生冷的女声缓缓道来。
夏至眉头紧皱,气息都静了。
他冷凝着脸听完了这个男人如何娶富家小姐,如何发家,如何背叛……
夏至垂低着头,拿着平板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杜阳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流淌而下的老泪洇湿了枕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至在听到男人选择了让情妇去堕胎,并且将她卖进了贫苦山区时。
他掉泪了。
他的妈妈,他的妈妈竟然是被杜阳天给卖的……
故事讲到了尾部。
不偏不倚的把原配母子如何架空渣男手里最后的财产,渣男是如何接受不了自己失败从而中风瘫痪的事娓娓道来。
“最后,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罪有应得之人下地狱是必然。”
夏至死死抓紧手里的平板,看向杜阳天的眼神是恨毒到了极点的戾狠,“这里面说的都是真的?”
杜阳天紧闭着眼睛,不愿也不敢睁眼。
夏至暴吼一声,手里平板狠狠砸到了杜阳天脸上,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死死提着他的衣领口,像一只遭受了猎人枪击,无力反击,无力回天的凶兽发出的痛苦哀嚎。
“你告诉我,是不是都是真的?”
杜阳天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完全是死寂一样的灰败。
他口不能言,无法辩解,也辩解不了。
输赢已定。
他只能是一力承担这个后果和代价。
他点头,一下,两下,三下……到最后,他疯狂点头。
浑浊的眼球突出,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是的,都是真的。
快离开吧,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离的远远的。
夏至看懂了他眼底流露出来的强烈情绪,理智回笼,他僵住了。
突然,
杜阳天身体如遭电击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几乎把杜阳天提起来的夏至吓的松开了手。
杜阳天身体落回到了冰床上,剧烈抽搐了起来。
滴滴滴!
监护机器发出了刺耳的叫声,最终全都拉成了直线。
杜阳天死了!
就这样死?
死在了他手里?
夏至瞪大眼睛,瞳孔震颤的看着杜阳天。
无数脚步声纷涌冲了进来。
夏至想离开。
他刚迈步,却被中年女护工一把扑倒在地上。
“快报警,这是杀人凶手。”
夏至狼狈的被控制,他脸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息着,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
寒意更是遍布全身。
突然,
“啊!”
他发出了掉入猎人陷阱里,死路一条的凶兽最后的绝望嘶喊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