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52
万一她私下跟皇上告了状，皇上念着宠贵妃的情分偷偷把事压下来了，那她岂不是白忙一场？中秋夜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皇上就算想捂也捂不住。
她把字条攥在手心里烧了，看着灰烬落在香炉里，心里定了主意。
第二天风平浪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三阿哥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见齐妃没有动静，皇上也没有传他去问话，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以为是自己的劝导有用。晚膳后他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脸上的神情比前两天松快了许多。
四阿哥从尚书房回来的时候经过三阿哥的院子门口，恰好看见三阿哥站在廊下逗一只猫，脸上带着笑，笑得憨憨的，看着什么都不愁似的。
四阿哥在院门外站了片刻，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抬脚走了。
中秋夜宴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月色清朗，数百盏灯笼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妃嫔、宗室、重臣及家眷分席而坐，歌舞几巡之后，酒过三巡，席间已经渐渐松弛下来，推杯换盏间说笑声此起彼伏。
甄嬛坐在上首左侧的席位，怀里抱着六阿哥，胧月被乳母带着坐在旁边的矮案上，正拿一块桂花糕捏成碎末喂自己碗里的月亮。浣碧站在甄嬛身后伺候布菜，低着头端着茶壶，安安静静的不惹眼。
齐妃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酒盏，目光时不时往甄嬛那边扫一下。她手心有些潮，心跳也比平时快，可嘴角那点笑意一直压着。她等了将近半月，终于等到了今晚。
宴席快散的时候，歌舞停了，皇上正准备起身说几句场面话就收席。齐妃忽然站了起来，手里的酒盏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磕碰响。
“皇上。”齐妃的声音不算高，可在宴席将散未散的那片刻安静里格外清晰。满席的目光一下子聚到了她身上。
皇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坐回了椅中：“齐妃还有话说？”
齐妃深吸了一口气，从席间走出来，在殿前空地中央站定，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臣妾有一桩要事，不敢不禀。臣妾听闻，永寿宫宫女浣碧，本名并不姓浣，她乃甄远道与罪臣之女所生，被甄家私自收养、隐瞒身份送进宫来伺候。这是欺君之罪，臣妾不敢隐瞒。”
她说完了，抬着头看着皇上，目光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席间一片寂静。随即有人低低“啊”了一声，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四面八方漾开。有几个宗室妇人的目光已经忍不住往甄嬛身后站着的浣碧脸上瞟了过去，旁边的人也跟着看过去，看了几眼之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别说……鼻子嘴巴之间还真有几分像……”
浣碧站在甄嬛身后，端着茶壶的手僵了一下。她脸上先是错愕，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整张脸白了一瞬，随即那股愕然被一层薄薄的慌张盖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甄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甄嬛的表情在那几息之间也有过一丝裂痕，极轻极短，若不是一直看着她的人根本捕捉不到。
她很快敛住了神色，把怀里的六阿哥轻轻交给旁边的槿汐，站起身来朝皇上微微欠了欠身：“皇上，臣妾不知齐妃娘娘从何处听来这等荒谬之言。浣碧自小在臣妾家中长大，与臣妾情同姐妹，但绝不是什么罪臣之女所生。齐妃娘娘无凭无据，便在中秋夜宴上当着宗室百官的面如此指责，臣妾……”她说到这儿声音微颤，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臣妾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齐妃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笃定了：“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命内务府查浣碧的出身档案！一查便知！”
殿前广场上数百双眼睛的目光像织成了一张网，从甄嬛身上扫到浣碧身上，又从浣碧身上扫到齐妃身上，来来去去的，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透。
皇上坐在上首，听完齐妃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甄嬛，又看了一眼浣碧，然后目光从席间那些宗室亲王、命妇、大臣们的脸上慢慢扫过去，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担忧的，也有暗暗幸灾乐祸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妃，你说这话，可有什么凭证？”
齐妃嘴唇动了动：“臣妾……臣妾是听甄家下人说的……”
“哪个下人？姓甚名谁？”
齐妃站在空地上，被皇上这一问逼得微微缩了一下肩。她攥着手里的帕子，声音比方才虚了几分：“臣妾……当时没来得及问名字……”
席间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有人摇了摇头，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搭着，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此事既然当众被人说出来了，就不能当没听见。浣碧的身世档案，叫内务府调出来查。齐妃所说之事，也要一并核实。”他顿了一下，“在查清楚之前，永寿宫所有人不得外出，菀贵妃暂居宫中，一切用度如常，待事情查明了再议。”
他说完站起身来，声音沉了几分：“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各自散去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甄嬛和浣碧那边瞥。甄嬛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太清。浣碧站在她身后，手指攥着衣摆攥得指节泛了白。
齐妃退回去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心里那点笃定和兴奋被皇上那句“查”冲散了大半，可她又告诉自己，查就查吧，查出来就是铁证，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四阿哥坐在三阿哥旁边，端着一杯酒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齐妃身上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落回了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