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和行舟进了宫,有了位分和皇子身份,便能一辈子安稳?”
“顾宴笙是皇后生的,又被皇上亲自养在身边三年。他既占着嫡出的名分,又深受宠爱。”
“若有朝一日,顾时樾真立他为太子,甚至让他继承皇位,你和行舟还能有活路吗?”
云柳氏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云昭脸色微变,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么远的事。
顾行舟如今只有五岁,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让孩子躲过眼前的明枪暗箭,从未想过将来谁会成为太子,谁又会继承皇位。
可云柳氏说的并没有错。
如今顾宴笙尚且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便处处排斥顾行舟,一口一个骗子、贱人。
苏婉清与太皇太后也将她们母子视为眼中钉。
若将来顾宴笙登上皇位……
云昭不敢继续想下去。
云柳氏握住她的手,“昭儿,你可以不争宠,也可以不在乎皇上是否疼爱你。”
“可你不能不替行舟打算。”
“顾宴笙身后有皇后、有苏家,还有太皇太后。”
“行舟有什么?”
“他只有你这个母亲。”
云昭嘴唇微动,“到时候……我可以让他提前离宫。”
云柳氏苦笑道,“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只要顾时樾偏爱顾宴笙,一旦牵扯到储君之位,行舟便只会成为旁人的威胁。”
“你若一直没有宠爱,也没有其他孩子,等顾宴笙羽翼丰满,谁能护住你们母子?”
云昭沉默下来。
顾宴笙在猎场抢走礼物时,顾时樾不忍责罚。
苏婉清身边的碧桃差点杀了她和顾行舟,顾宴笙一哭,顾时樾便让苏婉清起身。
那些画面不断出现在脑海中。
如今不过是争抢父爱,顾时樾便一次次选择顾宴笙。
若将来真的涉及皇位呢?
就算顾行舟不想争,顾宴笙会信吗?苏婉清会信吗?
云柳氏见她终于听进去,继续劝道,“你回宫之后,不能再这样躲着皇上。”
“你的侍寝。”
“最好再为顾时樾生下一个孩子。”
“只有这样,你在宫中才有真正的依仗,行舟也能多一个血脉相连的兄弟。”
云昭下意识想要拒绝,“娘,孩子不是用来争宠固位的。”
“娘当然知道。”云柳氏红着眼睛道,“可娘更知道,你们若不争,别人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当初带着行舟逃到江南,是想离顾时樾远远的。可现在,你们还是被他带回了皇宫。”
“既然已经没办法离开,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难道你真要等顾宴笙做了太子,再来后悔吗?”
云昭无言以对。
“答应娘。”云柳氏用力握住她的手,“这次回宫,不要再推拒皇上。”
“你必须为自己和行舟多做一层打算。”
云昭迟迟没有回应。
让她重新躺到顾时樾身边,她仍旧无法接受。
两人之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五年时间。
还有将军府受过的欺辱、生产当夜的逃亡,以及顾时樾一次次对顾行舟的偏袒。
可云柳氏一直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请求。
“昭儿,答应娘。”
云昭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不忍让母亲继续担忧。
“好。”她轻轻点头,“我答应娘。”
“这就对了。”云柳氏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她身边,“娘不是逼你争宠,只想让你和行舟多一条活路。”
云昭没有再说话。
她答应了,可她心里始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一夜过去,云昭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日,她陪云柳氏用了午膳。
顾明远派出去的人也陆续回来,得知云昇已经顺利前往汇合之处,将军府只能停止寻找。
临行前,云柳氏又反复叮嘱云昭,一定要记得昨夜答应她的话。
云昭没有再争辩,只含糊应下。
午后,回宫的车驾终于起程。
云昭的膝盖受伤,无法骑马,只能一直坐在马车里。
到了宫门外,周放亲自走到车旁。
“静妃娘娘,属下要先去勤政殿向陛下复命。”
“您就直接回栖云殿休息吧。”
云昭点头,“周统领去吧。”
周放又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膝盖。
“属下会如实禀明娘娘受伤一事,皇上肯定会立刻传太医诊治。”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云昭道,“只是皮外伤,我自己处理便好。”
周放却没有应下,“陛下如何安排,不是属下能做主的。”
说完,他便带着一队侍卫前往勤政殿。
云昭则命人将马车直接赶往栖云殿。
她离宫不过一日,却始终放不下顾行舟。
不知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因为思念她而偷偷哭泣。
也不知道这一日,顾时樾有没有又让孩子伤心。
马车很快停在栖云殿外。
侍卫先一步跳下车,正准备叫人来扶,却发现殿外站着数名近卫。
院中还停着顾时樾的御辇。
“娘娘,皇上在里面。”
云昭微微一怔,她掀开车帘,便看见顾时樾从殿内大步走了出来。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阴沉得厉害。
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名太医。
唯独不见顾明远。
云昭立刻明白,影羽卫已经先她一步回宫,将她受伤的消息告诉了顾时樾。
顾时樾走到马车前,目光落在她无法弯曲的右腿上。
“伤到膝盖了?”
云昭刚要开口,他已经直接伸手,将她从马车中抱了出来。
身体骤然腾空,云昭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挣扎,“陛下,放臣妾下来。”
“闭嘴。”顾时樾冷冷瞥她一眼,“膝盖伤成这样,还想自己走?”
“臣妾可以让宫女扶着。”
“朕说了,闭嘴。”顾时樾抱紧她,径直走进栖云殿。
院中所有人纷纷低头行礼,无人敢抬头多看。
云昭挣脱不了,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中。
顾行舟早已听见动静,从寝殿里跑了出来。
“母妃!”
看见云昭被父皇抱进来,他先是一喜,随后便注意到她膝盖上包扎的白布。
“母妃受伤了?”
姜姒也快步跟了出来,她肩头有伤,走得不能太急,只能担忧地看着云昭。
“娘娘,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是说只是出去找人吗?”
顾时樾没有停下,将云昭直接抱进寝殿,放到床榻上。
“太医,”他沉声命令,“立刻替静妃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