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雪轩外,已有不少秀女等着了。
若弗到时,四周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到她身上,她只当没瞧见,扶着沉光的手稳稳往里走。
进了殿,秀女们一个个上前觐见。
若弗也终于看见了弘历。
嗯,同琅嬅记忆里一样,生得确实俊俏。
眉眼清朗,身姿挺拔,穿着皇子服制往那里一站,倒也很有几分贵气。
若单论皮相,和盛紘年轻时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亏不亏。
若弗心里才刚点了个头,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这位,便是富察家的姐姐吧?”
若弗回头,眼前先是一亮。
好一个病弱西子。
眼前这姑娘生得很白,身形纤细,眉眼也柔,像是风稍微大些便能吹得她轻轻咳上两声。
若弗几乎立刻想到了林噙霜。
一样的柔弱无辜,一样的我见犹怜。
可不同的是,眼前这姑娘的一双眼睛很清澈,望人时坦坦荡荡,里头没有林噙霜那种最叫她厌恶的故作姿态,更没有那股子明明心里算计得七弯八绕、面上却偏要装成小白花的劲儿。
若弗心里那点天然警惕,便先松了半分。
那姑娘见她看过来,立刻笑了,笑容里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欢喜:“我姓高,叫晞月,阿玛是河道总督高斌,姐姐叫我晞月就好。”
若弗点了点头,随即忽然想起来。
这不就是后来一同嫁进宝亲王府的高氏?后来好像还封了贵妃。
她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啧,爱新觉罗家这王八犊子,是真好福气。注定要娶自己这个家世好、容貌美、还大方贤惠的嫡福晋不说,连妾室格格都这般娇美可人。
那神秘空间里的神仙怎么不让她和弘历换了呢?
她或许没有治国之能,可弘历怕也就那样吧!
她若是来当这个四阿哥,当皇帝,也要左拥右抱,且她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让这些美人个个香消玉殒。一定会把她们一个个都养得漂漂亮亮的,福气满满的!
“富察姐姐?富察姐姐?”
“啊?”
若弗回过神来,对上高晞月关切的眼神,忙露出一个笑:“你叫我若弗吧。”
高晞月眼睛一亮:“若弗?”
“嗯。”
“若弗姐姐!”
高晞月显然很高兴,立刻同她亲近起来。
若弗原还想着事出反常必有妖,毕竟这宫里头、选秀场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亲热?
可下一刻,高晞月已经满脸真挚地开了口。
“我阿玛说,姐姐七岁大就会管家了,府里上下都叫姐姐管得服服帖帖。还有京里那家凝香斋,是姐姐开的吧?我最喜欢里头的香了,尤其是那款雪后梅,点起来清清冷冷的,一点都不腻人。还有点绛楼的胭脂,我屋里攒了好几盒,那个月下海棠颜色最好,薄薄抹一点便显气色,每月新上柜,我都要遣人去买呢。”
若弗一愣。
高晞月却越说越来劲儿:“他们都说,那些香方和胭脂方子都是姐姐自己想出来的,姐姐怎么这样厉害?我阿玛重金替我从京里请回去的佟嬷嬷也常说,京里贵女若论规矩,许多人都学得不差,可若论能干,有主意,还会用人,富察家的姐姐才是真正头一份。佟嬷嬷还说,姐姐赏罚分明,待下人也有章法,若我是姐姐一半,她就能少操一半的心了。”
若弗被夸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这话也不能说是奉承吧!
毕竟桩桩件件,都是实话。
再看高晞月,好大一个实心眼的孩子!
怎么看怎么顺眼。
若弗努力压了压嘴角,故作谦虚道:“我也就是在家里闲着无事,瞎折腾罢了。”
她一面说,一面不大好意思似的抚了抚鬓边。
岂料高晞月眼里的钦佩更多了。
“瞎折腾都能折腾得这样好,姐姐若认真起来,那岂不是更厉害?”
哎呀,看这事闹的。
若弗心里美得不行,面上却还要端着,正想再谦虚两句,便有嬷嬷过来提醒,说时辰到了,请诸位格格往亭中去。
高晞月这才依依不舍地止了话,跟着若弗一道往前头走。
亭中,熹贵妃已坐在上首,神色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催促。
弘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玉如意,目光却总往门外瞟。
若弗只当没看见。
爱瞟便瞟吧,眼珠子瞟出去都成。
熹贵妃又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弘历终于动了。
他拿着玉如意,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慢得像脚下生了根。走
到一半,还要回头往门外看一眼。
若弗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
男人矫情起来,真是比小媳妇出嫁还难看。
终于,弘历走到了她面前。
那柄玉如意也终于递到了她眼前。
若弗抬手,正要接过,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格格!”
“格格你慢点!”
“青樱格格!”
弘历猛地回头。
若弗甚至能清楚看见,他眼底一瞬间亮起来的惊喜。
他痴痴望着来人,手上几乎是下意识一动,便要把玉如意收回去。
诶?
他收了一下,没收动。
弘历微微一怔,又不敢置信地使了把劲。
玉如意仍旧纹丝不动。
他狐疑回头。
然后便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若弗两只手已经稳稳握住了玉如意,笑得端庄又温柔,声音也清清楚楚,足够叫亭中每一个人都听见。
“臣女富察氏,多谢四阿哥厚爱。”
话音落下,她手上一用力,干净利落地将玉如意夺了过来。
弘历愣住。
门口的青樱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