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倒,不许倒!”小姑娘胆子大得很,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皇阿玛本来就跑得慢,再倒了,就不中用了!大哥哥骑的马都要笑你!”
弘历脚下一顿,当场不服:“你大哥哥骑的是正经御马,朕还能同马比不成?”
如兰完全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十分认真道:“可是皇阿玛现在就是马呀,我的马!”
小姑娘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
屋里伺候的人已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弘历噎了一下,正想把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抓下来教训,帘子却恰在此时一掀,若弗走了进来,见到这番情形,额角顿时狠狠一跳。
“你们两个!”
父女二人同时僵住。
如兰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甜甜叫了一声:“额娘!”
若弗半点不吃这一套:“下来!”
弘历赶紧托着女儿小心地让李玉将人给抱下来。
若弗先瞪他:“你明日不用上朝是不是?都什么时辰了,还带着她满屋子疯,她才三岁,摔下来怎么办?”
弘历想辩一句自己怎会让女儿摔着,见她脸色,到底明智地闭了嘴。
若弗又低头瞪女儿:“还有你!愈发无法无天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睡觉?”
走得近了,更是将她额间湿发看得一清二楚,若弗脸上愠色更盛:“才给你洗过澡,一个没注意,又出了这一头的汗!”
如兰见皇阿玛都不敢还嘴,顿时知道形势不好,小脑袋一耷拉,十分乖巧:“如儿知道啦。”
“知道了便去洗漱。”
小姑娘立刻磨磨蹭蹭不动。
弘历一看苗头不对,生怕火又重新烧到自己身上,十分没有父女义气地先退一步:“朕先去更衣。”
如兰瞪大眼睛,飞快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胆小鬼!
若弗看在眼里,抬手便轻轻拍了一下她屁股:“你也赶紧去!”
如兰开始哼哼唧唧,还伸出双手:“皇额娘抱抱。”
“一身的汗臭味,不抱!”
“哎呀,腿好累呀。”
“你坐在你皇阿玛肩头上,卖力气跑的是他,你的腿有什么好累的?”
如兰答不上来,索性两条小胳膊一张,开始耍无赖:“就是累了,要皇额娘抱。”
若弗简直拿她没办法,可看着她那满头大汗,又实在张不开手。
正为难之际,一旁沉光笑着走上前来:“小公主,奴婢今儿叫人摘了些新鲜花瓣,方才已经泡进热水里了,香得很。您若再不去洗,香气可就跑光了。”
如兰眼睛顿时亮起来:“花瓣澡?”
“是啊。”
“那我要去!”
方才还声称腿累得走不动的小姑娘拔腿便往净房方向跑,跑出两步还不忘催沉光:“快点快点,别叫香气跑了!”
若弗站在原地,看着女儿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照影同莲心已经笑得不行。
若弗长长叹一口气道:“孩子果然都是来讨债的!她不来的时候,我是日里也盼夜里也盼,恨不得她明日便从肚子里出来。如今真来了,我才过几年好日子啊,就已经叫她闹得头疼脑胀。也幸好沉光家里孩子都大了,如今还能进宫帮我哄她,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照影笑道:“公主活泼些才好呢,娘娘成日里嘴上嫌弃公主,可哪日公主要真蔫蔫地不说话,头一个着急的还不是您?”
“就你会说。”
若弗嘴上嗔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等弘历重新过来时,若弗已经换了一身柔软寝衣,长发松松挽着,斜倚在榻上看一册东西。
照影刚替她卸完钗环,莲心正在一旁收拾妆匣。
如兰竟然洗得香喷喷地换了寝衣回来了,也还没睡,正安安静静坐在另一边吃每晚睡前必须要有的一小碟奶糕。
这孩子吃东西时从小就格外认真,每次都要两只手捧着一块,小口小口咬,唯恐掉下一点。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牙齿贪多了些,小嘴却没能接住,眼瞅着一小块奶糕啪哒一声透过小手缝隙,掉在了榻上。
如兰低头看了看,伸手将那块捡了起来,左右看了好一阵,到底是谨记着额娘说的,不叫她捡掉了的吃,便满脸遗憾地将那一小块放到碟子旁边:“罢了,这个给爹爹。”
弘历:……
弘历大步走过去,一把捏起如兰碟子里最后那块完完整整的奶糕,举得高高的:“飞起来喽——飞起来喽——”
如兰仰着脑袋,果然被逗得咯咯直笑。
弘历手一转,奶糕在半空绕了一圈。
下一瞬,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十分欠揍地摊开手:“飞不见啦。”
如兰脸上的笑容一凝,笑声戛然而止。
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看空空的碟子,又看看父亲正在嚼东西的嘴。
嘴巴越来越瘪。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顷刻响彻长春宫。
若弗也被瞬间惊动:“要死了你!”
半刻钟以后,父女两个,一高一矮地,十分老实地并排站在桌边漱口。
若弗还在骂骂咧咧:“她才三岁!你如今几岁了?都当皇帝多少年了,你不想吃她掉的那块,不吃不就行了,又不是没看见!她那一碟一共才几块奶糕,平日里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故意抢她最后一块!”
弘历含着漱口水,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兰漱完了嘴,眼睛还是红红的,不过看到父亲也跟着挨训,又觉得大仇得报,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若弗立刻转头:“你也别笑!今晚不睡觉,明早起不来,明日你慧娘娘她们带三哥哥、四哥哥和二姐姐过来玩,旁人都去御花园了不带你,到时候你可别来抱着我的腿哭。”
如兰一听这个,终于真正紧张起来,忙伸手让沉光抱:“如儿这就睡!”
“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弘历,十分得意地做了个小鬼脸,这才被沉光抱走。
屋里终于安静。
若弗重新坐回榻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弘历这才笑着凑过去,十分殷勤地替她将手边那册东西放下:“夜深了,还看什么?忙了一日也该歇着了,咱们安置吧。”
他说着便伸手来揽她。
若弗却啪地一下将他的手拍开。
“少来这一套,今儿不把华姐儿的婚事说清楚,你休想上老娘的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