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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银甲尸将

    刹那间,血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地窟照得一片猩红,如同堕入血海。

    祭坛四角的骷髅石柱同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暗红色的珠子炸开,化作四道血雾,被吸入祭坛中央。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那具埋在土里的石棺猛地向上拱起!

    泥土四溅!

    棺身上的血色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血光一明一灭,越来越急,越来越亮。

    “砰!”

    石棺的棺盖被一股巨力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气从石棺里涌出来,像是火山喷发,像是海啸倾覆,瞬间席卷整座地窟。

    地窟里所有的火把同时熄灭。

    只有石棺里透出的暗红色血煞,照亮了周围三尺之地。

    一双惨白的手,从石棺里伸了出来。

    那双手骨节分明,大如蒲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来长。

    尖端锐利如刀锋。

    紧接着,一具身形从石棺里缓缓坐起。

    银甲尸,韩彰。

    他身披一副银光灿灿的甲胄,甲片层层叠叠,像是嵌在他的体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面容倒是生得周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若是活着的时候,定是一表人才。

    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银白色的鬼火在跳动,冰冷而漠然,不带一丝情感。

    他缓缓站起身,从石棺里走了出来。

    一步踏出。

    脚下的黑色细沙瞬间被血煞尸气染成暗红色,沙砾“滋滋”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足有丈二,披着那副银甲,更显得魁梧雄壮,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杀神。

    “成了……成了!”

    干瘦老者瘫在地上,浑身是血。

    却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银甲尸……我们炼了三年的银甲尸,终于成了!”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灰袍弟子们,原本面如死灰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银甲尸!”

    “我们有救了!”

    “白水河神?算个屁!银甲尸可是堪比元婴的存在!”

    “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嘶声叫喊。

    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陆离带给他们的恐惧。

    干瘦老者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陆离。

    眼中满是怨毒。

    “白水河神……你毁我炼尸门基业,杀我门人弟子……”

    “如今银甲尸已成,就算你是化形大妖,也决计讨不得好!”

    “但……但若你就此退去,我……我炼尸门倒可既往不咎!”

    直到现在,干瘦老者也不确定银甲尸究竟能不能敌得过白水河神。

    故而,他由衷地希望陆离能够知难而退。

    这样对双方都是双赢的局面。

    炼尸门弟子闻言,纷纷诧异,他们不懂,如今银甲尸在手,自家长老怎么就突然怂了。

    只是长老都发话了。

    他们身为下属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陆离看了干瘦老者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眼神中,带着某种看好戏的意味。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而银甲尸站在祭坛上,银白色的鬼火在眼窝里跳动,动作僵硬地缓缓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满地的碎肉、黑血、残肢。

    看到了跪伏的灰袍弟子。

    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干瘦老者。

    看到了远处负手而立的陆离,也看到了握剑颤抖的沈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三……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金属在石板上摩擦,带着一种久远而古老的质感。

    “我……是,韩彰……”

    干瘦老者心知这是银甲尸在恢复生前记忆,只有修至元婴的僵尸,才能完全恢复神志,与常人无异。

    而银甲尸的神志越清明,记忆越完整,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便越强。

    干瘦老者需要帮他加速这个过程。

    他连忙道:“是!你是韩彰!”

    “北齐大将韩彰!”

    “你在地下躺了百年,是我炼尸门将你掘出,以阴脉滋养,以鬼物祭炼,耗费三年心血,才将你炼成银甲尸!”

    韩彰闻言,眼中鬼火跳动,周身血煞更如火焰般起伏不定。

    远处的陆离则是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

    看得一旁的沈鸢心力交瘁。

    这种时候不应该趁银甲尸还未健全,暴起偷袭,全力将之镇压封印吗?

    这位河神前辈怎么还如此悠闲。

    至于将这银甲尸杀死。

    沈鸢一开始就不做此想。

    僵尸一道专擅肉身,银甲尸更是铜皮铁骨,寻常法器都难伤之分毫。

    就算是他们连云宗宗主带着镇派法宝云海千重幡到此,恐怕也杀不死这银甲尸,只能试着镇压封印。

    身侧的白水河神虽强。

    但沈鸢从小耳濡目染,自带滤镜的情况下,本能还是觉得自家掌门更胜一筹。

    所以她才这般心急。

    岂料陆离只是瞥了她一眼,略有嫌弃地淡淡道:

    “别在那儿抓耳挠腮,像个猢狲。”

    “安静看戏。”

    沈鸢闻言,顿时脸面骚红。

    ……

    祭台上的韩彰依旧在回忆往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灿灿的甲胄,又抬起手,看了看那双惨白如纸的手掌。

    “银甲尸……”他喃喃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味道。

    “元婴嘛……”他抬起头,银白色的鬼火跳动了一下,“活过来的滋味,真是不错。”

    干瘦老者见状,连忙又道:

    “韩彰,此僚突然闯入,欲毁你道基,若非我等拼死阻拦,你决计无法成就银甲之尊!”

    他伸手指向陆离,眼中满是怨毒。

    韩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窝里的银白色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青衣猎猎,神光如波。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青袍人的深浅。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力,什么都没有。

    但这又怎么可能。

    如果此人真的平平无奇,这满地的狼藉又作何解释。

    甚至,他眼中的鬼火无论如何跳动,都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一片粼粼水波。

    韩彰沉默了一瞬。

    但也就是一瞬。

    他生前是北齐大将,征战沙场数十年,杀人如麻,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而今死后化僵,成就银甲,更是无所畏惧。

    韩彰收回目光。

    然后他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陆离。

    而是扑向干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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