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双手插在宽大的白袍袖子里,溜达回了A组大棚。
那层看不见的微风紧贴着皮肤流转,不向外溢出一星半点。
他刚走到自己的折叠椅前坐下,周围的空气就不对劲了。
不远处的灯光师老李,扛着一捆线,假装不经意地往林辰这边挪了两步。
场记小胖更直接,拿着个场记板,一边扇风一边凑到了林辰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两人站定后,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一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老李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小胖热得直吐舌头,手里的场记板扇得快冒出火星子了。
“不是,这咋回事?”小胖压低声音嘀咕。
老李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又往前挤了半步,差点贴到林辰膝盖上。
还是热,热得发闷。
林辰睁开一只眼,瞥了两人一眼。
两人干笑两声,尴尬地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陈威廷提着个蓝色塑料小板凳,哼着走调的粤语歌,从化妆间那边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铠甲还没脱,整个人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让让,都让让啊。”陈威廷扒拉开周围的群演,直奔林辰。
他把小板凳往林辰脚边一顿,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摆出一个大字型。
“哎呀,舒坦!刚才去补了个妆,差点热死爹了。”陈威廷闭着眼,嘴里长出一口气。
林辰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半分钟后。
陈威廷猛地睁开眼,有些暴躁地扯了扯领口。
“林辰,你今天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不到凉快?”
他一边说一边把小板凳往林辰跟前又拽了半米。
又过了一分钟。
陈威廷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热得实在受不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顶你个肺!林辰你坏掉啦?”陈威廷瞪大了眼睛,指着林辰大叫。
周围的人本来都在暗搓搓观望,听他这一嗓子,全把目光投了过来。
林辰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靠了靠。
“什么坏掉了,会不会说话。”
“你的制冷功能啊!”陈威廷急得直跳脚,“你的压缩机是不是停转了?还是氟利昂漏了?”
陈威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满脸控诉。
“你是不是把冷气关了?自己吃独食不带兄弟?”
林辰心里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陈哥,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要相信唯物主义科学。”林辰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白袍。
“少跟我扯什么科学!你本身在这大夏天不出汗,就是个极度不科学的产物好不好!”陈威廷根本不买账,气鼓鼓地反驳。
“这件戏服。”林辰扯起一片衣角,“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吗?”
陈威廷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顺滑的布料。
“不是真丝吗?”
“对,高档真丝。”林辰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这衣服刚换上的时候,我不是去服装棚待了一会儿吗?”
“是啊,然后你就冒着冷气出来了。”陈威廷点头。
“服装组为了保护这件昂贵的戏服,平时都是挂在带恒温冷库里的。”
林辰张嘴就来,逻辑甚至还挺严密。
“我刚穿上那会儿,衣服上还带着冷库里的寒气呢。加上真丝本身就透气散热。”
他摊了摊手。
“所以你们靠近我,觉得凉快,其实那是衣服散发出来的冷气。”
陈威廷听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呢?”
“现在这么大热的天,这衣服早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林辰说得理直气壮,“冷气跑光了,哪还有什么制冷功能。”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陈威廷毕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你少搁这儿蒙我!”陈威廷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林辰,“一件衣服吸的那点冷气,能在四十度的天散发三个小时?你当那是液氮啊!”
林辰两手一摊,无比笃定:“不信你问服装师。”
陈威廷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踢了小板凳一脚。
“靠!老子还以为遇到神仙了呢。”
他骂骂咧咧地抹了把汗,提起小板凳往风扇那边挤去了。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想来蹭冷气的人,也都失望地散开了。
危机解除。
林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这黑锅算是彻底甩给衣服了。
不过剧组里的人闲得发慌,八卦传播速度堪比光速。
不到半天时间,冰蚕丝制冷的说法就传遍了整个片场。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
收工排队领盒饭的时候,林辰就听见两个群演在后面小声嘀咕。
“什么冰蚕丝,纯扯淡。”
“我也觉得,我猜啊,他肯定是在衣服里贴满了冰贴。”
“拉倒吧,冰贴能有那效果?我怀疑他兜里揣了干冰。”
“干冰不冒白烟吗?我看呐,他肯定是吃了什么极寒的偏方草药,听说武当山有这种内功...”
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林辰端着盒饭加快了脚步。
管他们怎么猜,只要不往超自然法术上联想就行。
以后绝对不能再随便人前显圣了。
晚上九点,林辰下工回了出租屋。
他洗了个冷水澡,刚换上大背心,就听见外面一阵叮里咣啷的动静。
门被推开,死党赵阳提着两罐冰镇啤酒,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热死老子了。”赵阳一屁股坐在缺了个腿的沙发上,把一罐啤酒扔给林辰。
“乔薇今天从你们那边回来,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去找你了啊?”
赵阳挤眉弄眼,满脸八卦。
“她在化妆间跟小助理念叨,说你身上凉快得邪门,连手指头都是冰的。”
提到乔薇,林辰脑子里闪过下午房车里的画面,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那是衣服的问题。”林辰把白天片场对付陈威廷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他把冰蚕丝和冷库储藏的瞎扯淡理论给赵阳复述了一遍。
赵阳听完,愣了足足有十秒。
“卧槽,真的假的?你们剧组真有这么高级的货色?”
“你以为呢?”林辰白了他一眼,“大制作嘛,服装组搞点高科技面料不是很正常?”
赵阳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林辰实在太平静了,由不得他不信。
“妈的,真是下了血本啊。”赵阳骂骂咧咧,“搞得我都想去买件冰蚕丝大裤衩穿穿了。”
林辰成功把赵阳也忽悠瘸了,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夜深了。
赵阳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打呼噜。
林辰独自走到天台上,感受着夏夜闷热的晚风。
他心念微动,避尘御风诀在指尖流转。
一缕清风随着心意变换。
这种掌控元素的力量,太让人上瘾了。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的法治社会。
你武功好,大家顶多夸你一句李小龙转世,动作巨星。
你要是当众表演隔空取物、法术降温,明天科研机构的车就能停在出租屋楼下。
切片研究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被关在地下基地里当一辈子人形发电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辰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轻声嘟囔。
变强是必须的,搞钱是首要的。
但在拥有能够无视一切世俗火力的绝对力量之前。
必须低调!
再也别整什么大范围降温的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当个人类身体素质天花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