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电梯一路往下,金属门映着几个人的脸,没人先开口。
蔡少芸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刚才还冷。
张劲站在她身侧,眉头一直皱着。
电梯门一开,林辰反倒觉得舒服了点。
谢霆风临走前只拍了拍林辰的肩,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上我车。”张劲看了眼车的方向。
林辰点头,没客气。
蔡少芸一把拉住张劲,声音压得很低。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收拾干净。”
张劲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蔡少芸没因为他的态度缓和多少,反而又压低了一点声音。
“曾智威最要面子,他今晚被一个新人顶成这样,绝对不会当没事发生。”
张劲继续保持沉默,这话他当然懂。
蔡少芸又看向林辰。
“你刚才骂得是爽,但曾智威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辰认真点头,“芸姐,我记住了。”
蔡少芸盯了他两秒。
“你最好是真的记住,别觉得能打,就什么都能解决。”
林辰笑了笑。
张劲拉开车门,“先回酒店,路上说。”
林辰坐进副驾驶,张劲绕到驾驶位,发动机声在停车场里响起。
车开出会所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栋楼外墙的霓虹。
张劲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车窗外,中环夜景一层层往后退。
高楼玻璃上映着灯,街边还有刚散场的年轻人,笑着闹着,好像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疲惫。
林辰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过了一个红灯,张劲终于开口。
“今晚是我的问题。”
林辰转头看他:“你把我带认识朋友是好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劲沉声说:“但我知道隔壁是谁的时候,就该拦住你。”
“劲哥,你把自己搞得太有责任感了。”
“我是成年人,谁的酒该不该喝,我自己能判断。”
张劲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他有电视台关系,有老一辈人脉,也认识不少社团背景的人。”
林辰看向窗外,“所以呢?”
张劲声音压着火。
“所以他真要对付你,太简单了。”
林辰认同的点点头。
“这才合理。”
张劲皱眉。
林辰继续说:“他要是当场叫保镖动手,那才叫脑子不好。”
张劲看了他一眼。
“你既然明白,刚才还说旧路障?”
林辰想了想。
“没忍住。”
张劲骂了一句粤语。
车里的气氛终于没那么压了。
林辰也没生气,他知道张劲是在担心。
张劲把车驶上弥敦道,声音又沉下来。
“我明天找人去说和,霆风也会帮忙,这件事最好别尽快解决。”
林辰摇头。
“不用。”
张劲脸色一变,“你别犟。”
林辰看着前方车流。
“我没犟。”
“他要是肯停,我也不会追着他打。”
张劲没听懂。
“什么意思?”
林辰笑了笑。
“他年纪大,容易着凉。”
张劲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追问。
阿辰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好像不正常,经常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文学专业都这样吗?
林辰当然不会告诉他。
刚才离开包厢时,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那时他看似回头骂人,右手借着整理袖口,弹出了一点太阴灵气。
不是杀招。
只是寒气入络。
近距离、轻手法,新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
说白了,就是让一点阴寒之气贴着经络走,绕过皮肉,直接往骨缝里钻。
它不会留下任何伤势,更不会在监控里留下任何证据。
林辰不是圣人,也不爱替天行道。
但有人把脚踩到他脸上,他不可能只把脚拨开,然后笑着说没关系。
前辈运气不错,抢了个体验名额。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张劲没急着下车,看着林辰。
“明天就走?”
林辰点头。
“先回沪上和赵阳汇合,再回合肥过年。”
张劲松了口气。
“走也好。”
林辰推开车门,又停了一下。
“劲哥,今晚谢谢。”
“谢什么,我也没帮上忙。”
林辰说:“你站出来了。”
“嫂子拜拜!
林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张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憋屈更重。
他知道林辰能打,也知道林辰脾气硬。
可娱乐圈很多事,拳头不能摆上台面。
有时候一杯酒、一句话、一个电话,就能让人寸步难行。
同一时间,会所楼上的包厢里。
曾智威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戴金表的老板换了裤子回来,还在骂。
“一个内地新人,真以为有人护着就能横?”
“什么东西啊!”
“EriC哥,这事要是不回场子?老脸都丢尽了!”
曾智威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杯子砸在地毯上。
酒液溅开,几个年轻女人吓得缩到角落,不敢出声。
老牌艺人低声劝:“EriC哥,算了吧,谢家那边不好撕破脸。”
曾智威慢慢抬眼看过去。
“我说要撕谢家了吗?”
那人立刻闭嘴。
曾智威靠回沙发,眼底压着一团阴火。
他当然不傻,今晚谢霆风和张劲都在场,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可不动手,不代表这事能过去。
一个没作品、没公司、没港圈根基的内地新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他。
还敢说他是旧路障。
这话如果传出去,以后谁还拿他当回事?
混圈子的人,脸面有时候比钱还值钱。
曾智威慢慢开口。
“放话出去。”
包厢里的人都看向他。
“就说这个林辰,脾气差,不懂规矩。”
他声音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刮着人的骨头。
“酒局上冲撞前辈,还动手伤人。”
“说他喝多了,口无遮拦,看不起香江圈子。”
戴金表老板立刻接话。
“我在找几个熟的娱乐记者,他们最喜欢写这种新人耍横的料。”
曾智威又看向门口保镖。
“阿荣,找几个干净的人,盯一下他酒店。”
保镖点头。
“明白。”
曾智威补了一句。
“别在酒店门口动手。”
他眯起眼。
“吓一吓就行。拍点东西也行。”
话说到这里,包厢里的人都懂了。
不是杀人。
也不是大张旗鼓打架。
他要的是让林辰明白,在香江得罪错人,连路边吹来的风,都能变成麻烦。
老江湖最会这一套。
刀不拿在手里,血也别溅到自己鞋上。
主打一个手不脏,锅不沾。
最后外面还得有人夸他大度。
安排完这些,曾智威端起另一杯酒。
杯子刚碰到嘴边,他忽然停住,脚踝那里,冷了一下。
起初只是冷,很快寒意像钻进了骨缝里。
他低头看了看,空调温度不低,身上也没湿。
可那股冷顺着小腿往上爬,膝盖、腰眼、后背,全都开始发紧。
“空调关小点。”
曾智威烦躁地说,保镖赶紧去调。
几分钟后,包厢里热了起来,几个女人额头都出了汗。
曾智威却把外套裹紧了。
戴金表老板看出不对。
“EriC哥,你没事吧?”
曾智威没说话,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可那股冷一点都不给面子,半小时后,他还是冷。
喝热茶,没用,让人拿毛毯,没用,包厢温度调到让人发闷,还是没用。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那股冷反而更重。
像有一块冰,贴着骨头往上磨。
身体都跟着打颤。
曾智威脸色终于变了,这他妈是中邪了?
凌晨三点。
曾智威已经回到自己住处。
浴室里水汽滚滚,浴缸里的热水一遍一遍加温,烫得皮肤都泛红。
可他泡了半个小时,牙还是在抖。
曾智威坐在浴缸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发颤,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后,私人医生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曾先生?”
曾智威声音都变了。
“快来!”
“您哪里不舒服?”
曾智威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死死盯着白雾弥漫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藏不住的慌。
“我冷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