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三楼的简易健身房里,铁片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吴惊双手撑在双杠上,两只胳膊筛糠一样抖动。
汗水顺着眼眶直往下淌,辣得直咧嘴。
“还有三十秒,撑住。”
林辰拎着两只二十公斤的哑铃,慢悠悠地在旁边绕圈。
吴惊的脖颈涨得通红,青筋从衣领里一根根暴起。
“艹……你管这叫热身动作?”
吴惊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粗重的喘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林辰把哑铃随手往地胶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咚响。
“惊哥,这是最基础的核心力量保持。”
“你白天穿几十斤的宇航服,威亚挂在肋骨上,腰腹没力气根本转不动身子。”
“你以前练套路多,这种耐力训练得跟上啊。”
吴惊喉头耸动,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老子当年拿全国冠军的时候,你小子还在骑门槛子蹭篮子呢!”
林辰蹲下身,递过去一瓶电解质水。
“惊哥,你说过,那他妈是以前!好汉不提当年勇。”
“做完这组负重深蹲,还有两百个波比跳。”
吴惊看着递过来的水瓶,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两百个?你小子想要我的老命?”
吴惊把毛巾甩在脖子上,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看着神色轻松的林辰,心头不服输的火气腾地冒了出来。
拍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体能上被后辈比下去过?
“来!谁怂谁是孙子!”
吴惊扶着器械架子硬挺着站起身,两腿打着晃走向深蹲架。
那天晚上,健身房的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吴惊最后是被林辰和赶来的助理架回房间的。
第二天早晨开工,吴惊走路都是外八字,下台阶还得扶着栏杆。
剧组里几个年轻场务在背后偷笑,吴惊回头瞪了一眼,大家立马装作忙碌。
但吴惊确实是个狠人。
骨子里的轴劲一旦被点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了第三天晚上收工,吴惊又准时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
他身上贴满了膏药,手里攥着两罐红牛,嘴唇抿得紧紧的。
“继续练!”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这套动作我拿不下来!”
林辰没有废话,加大了一组引体向上的负重。
一周时间过去,吴惊从最初做完一组就得躺在地上缓半天,逐渐能勉强跟完整套动作。
虽然每次练完依旧满头大汗,但沉重的宇航服套在身上,明显感觉轻巧了许多。
这种自虐奇观很快在剧组里传开了。
“惊哥都被练成这样了,咱们是不是也得动动?”
赵金麦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两只小手缩在袖筒里,好奇地站在器械区边缘张望。
小姑娘在戏里要穿外骨骼在冰原上奔跑,体能压力其实很大。
“林辰哥,那个后空翻怎么做的啊?我翻过去总磕膝盖。”
林辰把手里的杠铃放下,走到泡沫垫子旁边。
“重心太靠后了,落地前膝盖不要伸直,要学会泄力。”
林辰亲自做了一次慢动作示范。
他双脚蹬地,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掌轻柔地贴在地垫上。
赵金麦眼睛发亮,学着林辰的样子在垫子上连续练习翻滚和起身。
摔了几次,小姑娘拍拍灰尘,反而越练越来劲。
更让人意外的是吴猛达。
老人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把厚外套脱了下来。
“达叔,您可千万别逞强!”
吴惊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拦住老人。
吴猛达摆了摆手,把保温杯递给助理。
“我这把老骨头,活动活动才能多撑几年嘛。”
老人站在柱子旁,慢悠悠地活动着肩颈,尝试着把腿搭在低杠上压腿。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老人闪了腰。
林辰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托住老人的后背,暗中渡过去微弱的气息。
吴猛达脸上泛起红润的光泽。
“舒服!感觉后背热乎起来了。”
剧组的几个年轻演员见状,全都围了过来。
李光结、屈储萧等人也纷纷加入到了训练热潮里。
每到晚上收工,酒店健身区就变成了剧组的大集会。
惨叫声、起哄声和铁片碰撞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郭帆端着饭盒走进来,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看得直发愁。
“林辰,惊哥,你们可悠着点啊。”
“明天有大场面要拍,要是全组都趴下了,我找谁拍戏去?”
吴惊光着膀子在做俯卧撑,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不把身体活动开,穿上那身铁疙瘩动都动不了,那才叫耽误进度!”
郭帆虽然嘴上念叨着担心演员受伤,但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演员们的体能上去了,拍摄效率提升得极其明显。
以往穿外骨骼拍半个小时就得喊停休息,现在全组能连轴转两个小时不掉链子。
转眼到了地下城主场戏份正式开拍。
整座二号大棚内弥漫着淡淡的人造烟雾。
斑驳的红色警示灯在钢铁通道上方缓缓旋转,将阴影拉得极长。
这场戏拍摄的是主角刘启准备带着妹妹韩朵朵偷跑出地下城的戏份。
林辰换上了灰旧的机械工装,腰间挂着改装过的工具包。
吴猛达坐在杂货铺的柜台后,手里摆弄着一副老花镜。
“全场肃静,各部门就位!”
“实拍,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清脆落下。
林辰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迈着大步从通道拐角处走出来,步伐带着一种属于街头少年的晃荡。
走到柜台前,他没有看吴猛达,而是抓起柜台上的一枚金属螺母在指尖翻飞。
“又来拿东西?”
吴猛达戴上老花镜,眼皮微微向上抬了抬,视线落在林辰身上。
老人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
林辰手里的螺母停在指缝间,露出属于少年的嘴硬与满不在乎。
“借用一下,回头补给你。”
“补?你拿什么补?”
吴猛达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泛黄的账本上。
老人没有发火,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外孙。
“你爸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林辰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眼睫毛快速抖动了两下,视线迅速从吴猛达脸上移开,转而盯着旁边生锈的水管。
那不是纯粹的愤怒,那是被戳中痛处之后的慌乱与自我防御。
他用短促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提他干嘛?他管过我们吗?”
林辰一把拽过身后的赵金麦,把小姑娘挡在自己的身侧。
他的手掌按在赵金麦单薄的肩膀上,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里,他把妹妹完全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争执还在继续,林辰的台词一句比一句冲。
但他身体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出卖着角色内心的脆弱。
林辰用最叛逆的言语,掩盖着对亲情失去的恐惧。
“卡!好!”
监视器后面,郭帆兴奋地拍了大腿一记。
“这条太棒了!微表情很棒!”
吴猛达也从柜台后站起身,赞许地对着林辰点了点头。
“辰仔真的不错。”
林辰松开赵金麦的肩膀,对着老人微微躬身。
“是达叔您表演的好,情绪自然就带出来了。”
一整天的拍摄非常顺畅。
晚上八点,工人们开始清理场地。
动作组的几个武行拉着垫子,又在空地上铺展开来。
吴惊揉着酸痛的手腕,冲着林辰招手。
“来来来,林辰,折返跑我还差点意思,再带我过两遍!”
全组的演职人员全都围拢了过来。
连赵金麦都搬了个小马扎,捧着剧本坐在旁边观摩。
棚里的气氛融洽而热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汗水,但精神头十足。
就在林辰刚准备迈步走向器械垫时,大棚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烈撞开。
铁皮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众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去。
一道微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下一滑,险些在防滑地坪上摔个狗吃屎。
那是赵阳。
赵阳的领带扯得歪歪斜斜,西装扣子全崩开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白色A4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老赵?你撞鬼了?”
吴惊擦着汗,皱着眉头走上前去。
赵阳根本没有理会吴惊,像是发了疯一样,直挺挺地冲到林辰面前。
他的两只手剧烈颤抖着,把手里的传真纸一把拍在林辰的胸口上。
赵阳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辰……辰哥……”
林辰伸手扶住快要瘫软下去的赵阳,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赵阳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仰起头,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疯狂大吼。
那声音撕裂了大棚上方的空寂,带着极致的失控与狂喜。
“七十亿!!
“战狼二的最终票房……七十二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