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上师背着手,迈步走出溶洞。
山林里的毒虫察觉到六翼天蜈的气息,四散奔逃。
“这六翼天蜈就是够劲儿!”
“等回了老巢,老夫先找几个活人试试毒!”
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白上师跨过边境线,踏入了这片罪恶之地。
刚一进镇子,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还是老样子,到处都是铁皮房和赌场。
街上巡逻的武装人员,换了新制服!
这片镇子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外围据点。
之前巡逻队穿的都是迷彩服,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嚼着槟榔。
可现在街上走的这帮人,穿的是黑色背心,袖口上绣着一个骷髅头标志。
白上师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帮武装分子。
“奇怪,白家连皮毛都不肯拔的人,怎么把外围镇子让出来了?”
“这骷髅头又是哪冒出来的帮派?”
不过他转念一想,眉头便舒展开来。
这地方本来就是有枪便是草头王。
底层帮派火并换防、今天你端我一个场子,实在不算太离谱。
白上师懒得理会这些争斗,径直穿过街道,朝着镇子外围的芭蕉林走去。
他连夜赶路,现在只想赶紧回老巢喝口热茶,再找两个水灵的姑娘好好泻泻火。
穿过芭蕉林,前方就是黑巫一脉的驻地,黑水寨。
白上师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梁。
下一秒,他脚步骤然停下,呼吸一滞。
“不是,这他娘的什么鬼?”
“老夫走错路了?”
白上师抬手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前面哪还有什么木楼和寨子?
放眼望去,全是被烧黑的断壁残垣,荒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原本立在寨子门口招揽信徒的鬼神石像,断成了好几截,半截脑袋埋在泥水里。
几只野鸦停在焦黑的房梁上,发出呱呱的叫声。
白上师拔腿冲进了废墟里,一路跑到后院的祭坛位置。
这里更是惨不忍睹!
地面上有一个大坑,周围的泥土呈现出琉璃状的焦黑,显然是被高温烧灼过。
巴吞平时用来养蛊的几十个瓦罐,碎了一地。
连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尸臭味都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腐叶烂泥的腥气。
白上师站在大坑边缘,手指开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巴吞师兄呢!”
“寨子里那几十个徒子徒孙呢?!”
“老夫不过是出去云游了一年,家怎么让人给偷了?!”
他喉咙发紧,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
别说活人了,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找到!
周围静的厉害,只有山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白上师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巴吞的修为他是知道的,手底下还有八大金刚和无数毒虫恶鬼。
在这片地界上,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连四大家族的家主见了巴吞,都得礼让三分。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黑水寨毁成这样?
“不行,老夫得去问问!”
白上师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废墟,一路小跑回到了镇子上。
他没有惊动街上的巡逻队,而是拐进了一条污水横流的暗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地下烟馆。
这里的老板是个独眼龙,名叫老鬼,专门做情报买卖,跟黑巫一脉向来有交情。
屋里乌烟瘴气,十几个瘦骨嶙峋的烟鬼躺在竹榻上吞云吐雾。
柜台后面,独眼龙老鬼正在拨弄算盘。
听到踹门声,老鬼骂骂咧咧的抬起头。
话音未落,老鬼看清了白上师的脸。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算盘掉在柜台上,独眼骤然瞪大,眼皮狂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白……白师?”
“您老人家怎么还活着?”
听到这话,白上师嘴角下压,身形一晃就到了柜台前。
他伸出手掌,一把掐住老鬼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什么叫老夫怎么还活着?你这杂碎盼着老夫死?”
老鬼被掐的直翻白眼,两只手拍打着白上师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上师饶命……饶命啊!”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以为您跟巴吞天师一起遭了难啊!”
白上师手腕一松,把老鬼扔在地上。
“把话说清楚!”
“黑水寨怎么变成了一片废墟?我师兄去哪儿了?”
老鬼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声,摸着脖子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外。
他快步走过去把木门拴死,又把屋里那几个烟鬼全给轰进了后院。
做完这一切,老鬼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白上师面前。
“白上师,您这一年是不在这儿啊?”
“难怪您不知道,咱们这已经变天了!”
白上师眼皮微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少他妈废话,赶紧把前因后果给老夫倒出来!”
“敢漏半个字,老夫把你的脑浆子抽出来喂蜈蚣!”
老鬼打了个哆嗦,赶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声音发颤。
“大概是半年前,巴吞天师突然召集了所有门徒,在黑水寨里设下大阵,说是要对付一个强敌。”
“结果当天晚上,黑水寨方向就传来了巨响,火光把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老鬼咽了口唾沫,双手比划着。
“第二天早上,有胆大的探子摸过去看,发现黑水寨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不光是巴吞天师,连他手底下的八大金刚,还有几十个降头师,全都没了影儿!”
“留在寨子里的人,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全死绝了啊!”
咔嚓!
白上师手里的茶杯被捏的粉碎,茶水混着瓷片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眼眶欲裂,腾的一下站起身。
“放你娘的狗臭屁!”
“我师兄神功盖世,谁他妈能在一夜之间杀光他们?”
“是不是四大家族干的?”
“白家和刘家那群吃里扒外的畜生,是不是联合起来对付了黑水寨?!”
看着额角青筋暴起的白上师,老鬼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
“我的老祖宗诶,您可别提四大家族了!”
“他们比黑水寨还惨呢!”
白上师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老鬼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就在黑水寨被灭的当天晚上,白家、刘家、魏家和明家,这四大家族突然就打起来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调集了手底下所有的部队,拿着火箭筒和重机枪互相火拼!”
“那仗打的叫一个惨烈,整整打了两天两夜,尸山血海啊!”
老鬼声音压的更低,眼神发直。
“更邪门的是,就在他们前线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四大家族的老巢被人给端了!”
“四个家主,还有他们所有的儿子、孙子、核心高层,在两天之内,全死在了自家的别墅里!”
听到这里,白上师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四大家族在这里盘踞了几十年,手底下养着上万号私兵。
他们的别墅更是修的密不透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结果两天之内,高层全灭?
“不是,这怎么可能?”
“谁他娘的干的?”
“他们家里的护卫都是死人吗?!”
白上师抓着老鬼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鬼苦着脸,指尖发凉。
“护卫确实全变成死人了!”
“小的后来花高价买通了清理现场的人,去白家别墅看了一眼。”
“老天爷啊,那根本就不是人干出来的事儿!”
老鬼浑身打了个冷战,比划着脖子。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全都被撕成了两半,脖子都被咬断了!”
“白家家主死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家的地下金库更是被人搬的连根毛都不剩!”
“有侥幸躲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佣人说,那天晚上,他们看到了神仙和妖怪!”
白上师听的眉头直跳,松开老鬼的衣领,嗤笑出声。
“神仙和妖怪?”
“你他娘的在这儿给老夫讲聊斋呢?”
老鬼急的直拍大腿,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上师,小的哪敢骗您啊!”
“现在整个道上都在传,说是四大家族和巴吞天师作恶太多,惹怒了天上的雷公和天狗!”
“那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一个白衣神仙踩着飞剑在天上飞,随手一挥就是漫天大火!”
老鬼喘了口气,声音都在发飘。
“还有一条几层楼高的银色巨狼,连火箭筒都炸不伤它!”
“四大家族一倒,树倒猢狲散,以前的小帮派趁机上位,把地盘全给瓜分了!”
老鬼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凉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上师站在原地,脸上的黑斑抖动个不停。
什么白衣神仙?!
什么踩着飞剑?!
还他妈几层楼高的银色巨狼?!
老夫就是修习黑巫术的术士,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老夫心里能没数吗?!
现在是末法时代,哪怕是那些传承千年的道门大派,撑死也就修出个内家罡气,或者养几只小鬼。
御剑飞行?那纯属扯淡,骗鬼呢这是!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白上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壶跳了起来。
“什么神仙天狗,全他妈是障眼法!”
老鬼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道。
“可是上师,那些护卫的尸体真是被野兽撕碎的……”
“闭嘴!”
白上师冷喝一声,打断了老鬼的话。
他根本不信那些传说。
在他看来,所谓的飞剑,八成是某种高科技的微型无人机!
毕竟连几吨黄金都被抢走了,哪他妈有神仙下凡还惦记凡间金条的?!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黑吃黑!
白上师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能在两天之内,挑起四大家族火拼,还能绕过防线屠灭所有高层。
顺手还把巴吞师兄的黑水寨给连根拔起。
这股势力的情报能力和武装力量,强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上师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巴吞师兄平时最是惜命,没事不会迈出黑水寨半步。”
“到底是什么过江龙,能把手伸到这儿来?”
他转过头,盯着老鬼问道。
“半年前出事之前,巴吞师兄有没有派人出去办过什么差事?”
“或者,他有没有跟什么外地来的大人物结过梁子?”
老鬼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半天。
“这个……小的真不太清楚。”
“巴吞天师的行踪向来保密,不过我听寨子里出来买酒的徒弟提过一嘴。”
“好像是天师的师侄折在了香江,天师派了察坤和八大金刚去香江查案。”
老鬼顿了顿,继续说道。
“结果八大金刚死在了香江,察坤断了一条胳膊逃了回来。”
“再往后,天师又派了阿瓒出去,没过几天,黑水寨就被人给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