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马家宅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火把的光先照进来,紧跟着是十几个穿灰布制服的保安队员。
他们端着长枪,脚步刚迈过门槛,前头几个人便一下停住。
满院血腥!
青砖上血水横流,破碎的桌椅歪倒在地,破碎的纸人裂的满地都是......
李月盈倒在廊柱下,腹部被剑洞穿过,衣裙被血染成暗红。
灰袍道人仰面躺在血阵边,胸口剑痕深可见骨。
马麟祥穿着寿衣,脸上还糊着已经花掉的妆,半边身子泡在血泊里。
剩下的那些马家家仆,也都一个个留着致命的伤口,横七竖八的躺在阵法的节点上。
“呕——”
一个年轻保安队员刚看清地上的尸体,脸色唰地白了,捂着嘴转身就吐。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人手里的枪都低了半寸,嘴唇发青,火把光映在脸上,抖得厉害。
队长李胜站在最前面。
他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凶气,腰间王八盒子已经按在手里,可看见院子里的场面后,脸皮狠狠一抽,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马家前脚才抬回一具尸体,后脚整座宅子就像被人血洗了一遍。
甚至,连那位替马家运尸回来的道士都死在了这里。
放眼望去,尸体最少二三十具!
这哪里是寻常命案?!
简直就是天大的凶案!!!
李胜强压住心里的寒意,猛地拔出王八盒子,枪口指向苏辰三人。
“都别动!”
他这一嗓子,把后面的队员也喊醒了。
咔嚓——
咔嚓——
一连串拉枪栓的声音响起。
十几杆枪齐刷刷抬起,将苏辰三人围在院中。
张清辞刚受了伤,脸色还白着,见枪口压来,下意识握紧银铃。
张星野一步挡在她身前,长剑垂下,没有急着动手。
苏辰站在原地,神色微冷。
李胜枪口来回扫过三人,厉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
“马家这些人,还有地上这几个道士,是不是你们杀的?”
张星野抬起一只手,沉声道,“别冲动,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少废话!我问你话!”李胜眼睛一瞪,王八盒子逼近了几分。
张星野看了眼院中的尸体,耐着性子解释。
“我们是玄门修士,今晚追查邪法到此。”
他指向地上的灰袍道人。
“真正动手害马家的是他。”
“此人原本是道门中人,后来叛入邪道,暗中以马家血亲尸体为阵眼,又借李月盈腹中鬼胎行祭炼之法。”
“马家这些被害之人,大多死在他手里。”
“地上这座血阵,也是他布下的。”
李胜眉头皱得更紧。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已经发黑的血线,又看了看灰袍道人尸体。
“你说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
他冷笑一声,枪口重新抬高。
“现在马家人死了,这几个道士也死了,能说话的就剩你们三个。”
“那还不是全凭你们一张嘴?”
几个保安队员听到这话,也跟着把枪端得更紧。
李胜越说,心里反而越定。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也许是你们三个贪图马家遗产,半夜进来杀人灭口,事后再编出什么邪修、鬼胎来糊弄我。”
“马家这份产业可不小,够让人铤而走险了。”
苏辰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连番斗法,气血消耗不轻,身上还带着血煞味。
好不容易斩了灰袍道人和鬼胎,又被一队枪口指着,还被扣上贪财杀人的帽子,心中自然生出几分冷意。
张星野也皱了皱眉。
“李队长,慎言。”
李胜却不吃这一套。
他咬着牙道:
“慎言?我看该慎言的是你们!”
“满院尸体摆在这儿,你们不给我个能服众的说法,今晚谁都别想走!”
苏辰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几个保安队员立刻抬枪。
“别动!”
苏辰看都没看那些枪口,目光落在李胜脸上。
“行。”
“你要证明是吧?”
李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嘴上却硬撑。
“对!证明!”
苏辰转身走到一具邪修尸体旁。
那邪修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黑皮袋,袋口用红绳扎着,表面画着几道歪斜鬼纹。
袋子贴近尸体的地方,还在往外冒一缕缕阴寒黑气。
苏辰弯腰,将鬼袋扯了下来。
指尖碰到袋身时,里面顿时传出几道细细的抓挠声。
像有指甲在皮袋内壁刮。
李胜眼皮跳了一下。
“你拿的是什么?”
苏辰拎起鬼袋,朝他晃了晃。
“这就是那群邪修身上的东西。”
“看好了。”
他说完,直接扯开红绳。
袋口一开,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一降。
呜——
一阵阴风从袋中钻出。
紧接着,几声凄厉惨叫同时炸响。
“啊啊啊——”
三团黑色鬼影从鬼袋里窜出。
它们身形扭曲,脸皮像被水泡烂,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惨惨的鬼火。
其中一只鬼影刚落地,便伸出长长舌头,贴着地面爬行。
另一只鬼影半截身子浮在空中,脖子歪到一边,嘴里不停发出怪笑。
最后一只更狠,胸口裂开,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鬼脸。
几个保安队员当场腿软。
“鬼!”
“鬼啊!”
刚才吐过的那个年轻队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枪都摔了出去。
还有人转身就要跑,嘴里喊得变了调:
“快跑!真有鬼!”
李胜脸色也白得厉害。
他握着王八盒子的手指僵住,后背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他当保安队长这些年,也听过不少闹鬼传闻。
可传闻是传闻。
真有三只鬼从袋子里钻出来,站在他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
那几只鬼影刚被放出,先是尖叫着想扑向最近的苏辰。
可刚靠近半尺,它们便像老鼠遇到耗子一般,猛地往后一缩,脸上充斥着本能的害怕。
苏辰身上残留着斩邪剑意,手中黑煞骨剑释放着浓烈的煞气。
在小鬼眼中,苏辰和那杀神没什么区别!
几只小鬼不敢近身,尖叫一声,转头朝保安队扑去。
李胜瞳孔猛地放大。
两只鬼影直奔他而来。
一左一右,脸贴着脸,腐烂的嘴巴几乎要咬到他的鼻尖。
李胜闻到一股烂水沟混着死老鼠的臭味,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开枪。
手指却像被冻住,怎么都扣不下去。
那只长舌鬼猛地张口,半截青黑舌头朝他嘴里钻来。
李胜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就在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转身逃跑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他面前横过。
嗤!
剑锋贴着李胜鼻尖斩过。
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冷风刮过脸皮。
扑到他面前的两只鬼影当场被斩成两截。
黑烟炸开。
两张鬼脸在半空扭曲,连惨叫都没能发完整,就被剑光中的斩邪气息搅散。
李胜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苏辰收剑,冷冷扫了他一眼。
“站着别动。”
另一边,张星野也出手了。
他脚下一踏,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金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连点三下。
剑尖每点出一次,便有一道符光飞出,准确落在那些乱窜的小鬼身上。
砰!
砰!
砰!
剩下几只鬼影刚要钻进保安队员身体,便被符光打穿。
黑烟炸散,阴风卷起地上纸灰。
几息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保安队的人这才停住脚步。
有的靠着墙大口喘气,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冷汗。
李胜还站在原地。
他的王八盒子垂在手里,半天没抬起来。
刚才那两只鬼贴脸扑来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沾了一点鬼气,冰凉冰凉。
苏辰走回院中,手里的黑煞骨剑轻轻一甩。
剑锋上的黑烟被甩散。
他看向李胜。
“怎么样?”
“还需要再证明吗?”
李胜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黄连。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连忙摆手,“不……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
李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乱跳的心按下去。
再看苏辰三人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他还怀疑这三人杀人谋财。
现在想想,自己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人家刚才顺手救了一剑。
李胜勉强挤出一点笑,语气也软了下来,“这位小道长,那……那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我师兄说得还不够明白?”苏辰冷冷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李胜脸色一僵,脑袋顿时点得像小鸡啄米,“明白,明白,我明白了!”
他又看了眼地上尸体,喉咙发紧。
“是那邪修用马家血亲尸体布阵,还炼什么鬼胎,你们三位道长是来除害的。”
“对,对,就是这样。”
旁边几个保安队员也跟着点头。
他们这会儿哪里还敢怀疑。
鬼都从袋子里钻出来了。
那袋子还是邪修尸体身上搜出来的。
谁再说这是普通命案,那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李胜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邪修,还有这些人的尸体,该怎么办?”
苏辰目光扫过满院尸体。
“这几个邪修尸体,沾了血煞和鬼气。”
他抬手指向灰袍道人、两个邪修,又看向李月盈。
“那孕妇腹中养过鬼胎,尸身也不能留。”
“这几具需要先超度,再焚毁。”
“至于其他被害之人,设坛超度即可,尸身可以交给家里人安葬。”
李胜立刻点头,“好,好,我这就让人准备柴火、香烛。”
苏辰转头看向张星野。
“张兄,你和张姑娘都受了伤。”
“这些邪修尸体和李月盈,我来处理吧。”
张星野眼神微动。
他看了看苏辰,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
这种邪修尸体阴气重,尤其灰袍道人生前境界不低,死后也容易残留尸煞。
处理起来并不轻松。
苏辰主动接下,倒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是,苏辰似乎对这几具尸体很在意。
张星野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今晚若没有苏辰,他们兄妹未必能活着走出马家。
这份信任还是有的。
他点头道:
“那就劳烦苏兄了。”
苏辰应了一声,走到灰袍道人尸体前。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尸体肩头,像是在检查尸煞残留。
下一瞬,尸体凭空消失。
地上的血迹还在,尸体却没了。
李胜眼睛一下瞪大。
几个保安队员也吓得往后缩。
“尸、尸体呢?”
苏辰抬起右手,露出手指上的戒指,随口道,“存在戒指里了——”
张清辞原本还在调息,看到这一幕,眼神一下定住。
张星野也怔了怔。
储物法器!!
而且是戒指形制。
寻常储物袋已经难得,很多道门弟子出门,也不过带个小乾坤袋,装些符纸、丹药、法钱。
能做成戒指,还能一口气收走尸体的储物法器,空间绝对不小!
更难的是,邪修尸体带着尸煞和鬼气。
普通储物法器装进去,里面的符纸丹药都可能被污了。
苏辰这枚戒指能收,说明品阶更高。
你确定这是储物戒指,不是随身停尸房?!!!
张清辞忍不住嘀咕道,“苏道兄,这底蕴也太雄厚了点吧?极品法器,极品符箓,如今又来一个极品的储物戒指?!”
“同为三山符箓的弟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难不成苏道兄乃是茅山宗主收的核心弟子??”
看着张家兄妹那好奇中带着一丝探寻的神色,苏辰没有多解释。
他依次走向四个邪修,手掌落下,尸体一具接一具消失。
最后则是李月盈的尸体。
一连六具尸体消失,院子一下空了许多。
李胜看着苏辰的眼神,已经带上敬畏。
他连忙吩咐手下:
“还愣着干什么?把剩下的尸体抬出去,别乱碰那几个道长说的地方!”
“还有,去准备香烛黄纸,再找柴火!”
保安队员如蒙大赦,赶紧忙活起来。
很快,东西就拿回来了。
三人念经超度,将冤死的亡魂送归地府,之后便在一众保安队员的恭送下,离开了马家府邸。
巷子中,张星野扶着张清辞向着苏辰微微行礼,“苏兄,今晚真是多亏你了。”
“若不是苏兄你出手相助,我们清辞今晚上怕是危险了——”
苏辰赶忙将两人扶起,“同为玄门修士,在外自当相互帮助,这是应该的,哪用得着行礼。”
“救命之恩怎能不谢?!苏兄受得起!”张星野态度坚定,带着张清辞深深鞠了一躬。
之后挺起身子,又看向一旁的张清辞,“清辞——”
张清辞心领神会,手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不过两指高,瓶口封着红蜡,外面贴着一张小小药签。
她把瓷瓶递给苏辰。
“多谢苏道兄救了我和哥哥,这是凡阶上品的増血丹,希望你能收下~~”
说着,张清辞将瓷瓶递到了苏辰面前。
苏辰抬起手,将其轻轻推回。
“张姑娘你也受了伤,丹药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张清辞却摇摇头,再度用力推了回来。
“这是我和哥哥的一点心意,苏道兄一定不要推辞。”
“张姑娘......”
苏辰还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张星野看不下去了,直接拿起瓷瓶塞到了苏辰手中。
“苏兄,这东西你理应收着!”
“本来这丹药就离弥补救命之恩差着辈呢,你若再不收,我和清辞会心神不安的——”
“收着吧——”
张星野将瓷瓶按在苏辰手中,将他的另一个手也给按在一起。
苏辰眼见挣脱不开,只好点头答应,“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张星野脸上露出笑容,随即他又说道,“清辞还有伤在身,我就先带她回去疗伤了。”
“等她伤势稳住,我一定登门拜谢。”
随后他又顿了顿,问道,“苏兄住在何处?日后我该去哪里寻你?”
苏辰道:
“任家镇义庄,找我师父一眉道长,外号九叔,便能找到我。”
“不过这两日我可能还在外办事,不一定回去。”
张星野把地址记下。
“任家镇义庄,一眉道长门下。”
他认真点头。
“我一定前去。”
“苏道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