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朝傅斯年的眼神看过去,想从他的目光里分辨出什么别的东西。
可傅斯年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坦荡得像一池清水,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甚至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很普通的心愿。
沈清辞心里那点想法很快就散了。
她笑了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傅斯年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手艺一般,织出来不好看你可别嫌弃。”
“不会。”傅斯年说,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沈怀瑜这时候抬起头来,嘴边还挂着一圈芝士印,好奇地问:
“妈咪要给傅叔叔织围巾吗?那我也要!我也要帮妈咪织!”
沈清辞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先把披萨吃完再说吧。”
沈怀瑾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块披萨往沈清辞的方向推了推,小声道:
“妈咪也吃。”
沈清辞心头一软,低头咬了一口儿子递过来的披萨,芝士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暖融融的。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桌上时不时响起沈怀瑜叽叽喳喳的笑声和沈怀瑾偶尔冒出的一两句冷幽默,沈清辞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
等桌上的披萨盒见了底,傅斯年叫来服务员结了账,沈清辞牵着两个孩子站起来,跟他道了别。
“我送你们回去?”傅斯年问。
“不用了,我有车很方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沈清辞摆摆手,“今天谢谢你的披萨,两个小家伙吃得很开心。”
傅斯年没再坚持,站在店门口看着三个人走远,夜风吹过来,他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直到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沈清辞一手牵着沈怀瑜一手牵着沈怀瑾,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怀瑜踩着影子蹦蹦跳跳地走,沈怀瑾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
到了公寓楼下,沈清辞按了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她牵着两个孩子迈步往里走,余光却忽然扫到电梯门侧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她脚步一顿,抬头看过去。
是傅司珩。
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壁上,西装穿在身上一丝不苟,整个人笼罩在楼道里明灭的感应灯光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灯光照得棱角分明
整个人冷傲又高贵。
唯有眼神显得有些危险。
他像是等了很久,脚边的地上散落着几根烟蒂,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傅司珩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沈清辞脸上移到两个孩子身上,又移回来,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低气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沉了:“我不是说了下午接孩子?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沈清辞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她拍了拍了两个孩子的肩膀,“小宝,你们先上去。”
沈怀瑜和沈怀瑾点点头,乖巧的进入了电梯。
沈清辞看着傅司珩,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明明是他自己失约,现在倒打一耙来质问她?
她语气冷淡又疏离:
“你说了下午接孩子,然后呢?你在哪?”
“你知道吗怀瑜还准备给你准备了回礼,可是你并没有出现,让她非常的失望。”
傅司珩听到她这句话,下颌线绷紧。
心里传来一阵刺痛,“我……”
沈清辞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平平板板地继续道:
“我等到五点十分,孩子自己走出来的,既然你来不了,那我带他们去吃饭,有什么问题吗?”
傅司珩嘴唇动了动,想说苏念在医院他走不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更显得自己理亏,于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清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可又想到刚刚两个对他视而不见的孩子。
他并没有看见怀瑜抱着什么礼物,或许是沈清辞为了让他愧疚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反而两个小宝避之不及的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太受欢迎的人。
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尤其是想到刚才在披萨店门口看到的画面,沈清辞对傅斯年笑得那么温柔,两个孩子围着傅斯年叫“叔叔”叫得那么亲热,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攥了攥拳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我没来你可以先走,可是为什么要带着孩子跟傅斯年出去吃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沈清辞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廉耻?
他傅司珩跟苏念三天两头同进同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词?
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些,只觉得他今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于是偏过头,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酒气,皱了皱眉:
“你喝酒了?”
傅司珩没有否认。
沈清辞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更淡了:
“你喝醉了,就回去吧。”
她不想和一个酒鬼有什么纠缠。
说完她就往电梯里走,伸手去按关门键。
可傅司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臂横过来挡住了电梯门。
他垂眼看着沈清辞,目光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沈清辞,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沈清辞抬眼看他,语气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两个人现在的距离非常的近。
傅司珩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他盯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脑海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在某一个瞬间断了。
眼前这张脸,和五年前那个夜晚重叠在了一起。
她也是这样抬着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带着酒气的……
那时候她意识不清,可他没有停下来。
这些年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个意外,可每次看到沈清辞,他就知道那不是意外。
他是清醒的。
他想要她。
这个认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借着酒精的作用,此刻挣脱了牢笼,横冲直撞地在他胸腔里翻腾。
傅司珩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多了一抹浓重的暗色,像深夜里化不开的墨,带着某种危险的、压抑已久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