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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繁荣与疾苦

    继续往西行,山势越来越巍峨险峻,空气变的稀薄,草木也变的稀疏,一派苍茫景色。

    自此,纪风等人正式踏入西蕃腹地。

    他们依旧不急不缓,步履从容,以闲逛游历之心,遍览雪域山河百态。

    一路走来,纪风见识到了西蕃森严的军政制度。

    这片雪域帝国并非松散的游牧部落,而是一套高度集权,秩序严密的国度。

    第一任赞普传下的制度根深蒂固,以翼统部,以千户府辖地,军政一体,军民不分。

    整片高原被严密划分,每一寸草场、每一方河谷,都由官府统辖。

    战时全民皆兵,闲时农牧归田,王室权威自上而下,牢牢控制着整片疆域。

    沿途要道、山口、河谷隘口,都有西蕃兵卒驻守。

    士卒身披厚重札甲,腰悬短柄藏刀,背挎长弓长矛,眼神悍勇。

    他们世代从军,以战死沙场为荣,家族军功等级直接烙印在章饰服饰之上,高低尊卑,看一眼便可知。

    道路规整宽阔,路上车马络绎不绝。

    驿站、戍堡、粮仓沿道排布。

    与森严军政共生的,还有西蕃农牧并举的繁盛民生。

    低处河谷地带,水源充沛,土地肥沃,随处可见成片的青稞梯田。

    西蕃人习得铁犁牛耕之术后,便顺应高原节气耕种。

    田亩规整,阡陌交错。

    秋日将至,层层青绿翻涌,生机盎然。

    河谷村落密集,屋舍规整,炊烟袅袅,一派安稳农耕气象。

    而高处的阔大草场,则是无边无垠的游牧天地。

    成群的牦牛、羊群漫铺在碧草之上,黑白相间,随草场流转缓缓移动。

    牧民逐水草而居,黑毛帐篷散落在草场各处。

    白日牧马放牛,挤奶剪毛,夜里围帐煮茶,牧歌回荡。

    一谷一原,一耕一牧,撑起了整个西蕃的繁荣昌盛。

    山河丰饶,物产充盈,便有了空前繁盛的边境商贸。

    越往腹地前行,大小集镇愈发热闹。

    尤其是河谷要道汇聚的墟市,日日开市,终年不息。

    集市之上,四方物产齐聚,琳琅满目。

    东来的丝绸、瓷器、茶叶。

    南来的尼婆罗珠宝、香料。

    西来的西域皮毛、玉石。

    本土的青稞、酥油、盐巴、药材等等。

    商旅络绎,人声鼎沸。

    街边酒肆、茶帐、食铺林立,奶香、茶香、食物热气交织。

    单看表象,西蕃朝堂集权稳固,军力雄霸高原,农牧物产丰足,商贸通达四方。

    俨然是一幅雄霸雪域、蒸蒸日上的强盛帝国。

    可在纪风眼里,繁华之下,亦有疾苦。

    西蕃社会阶级壁垒森严,贵贱天生注定,律法明文固化等级尊卑,一丝一毫不得逾越。

    走在路上,一眼便能看清高低贵贱。

    贵族与官吏出行,高头大马,锦绣华服,衣饰缀满宝石、鎏金配饰,流光夺目。

    随从前呼后拥,路上的行人遇到他们,必须侧过身子低下头,伏地避让,稍有怠慢,便是责罚。

    贵族与官吏居住在河谷最好的庄园谿卡之中。

    良田千亩,牛羊无数,坐拥一方物产,衣食无忧,奢靡安逸。

    而底层的平民、农奴与奴隶,活得卑微如草芥。

    他们衣衫破旧褴褛,多是粗糙黑褐毡衣,打满补丁,身形枯瘦,面色蜡黄。

    农人终年深耕梯田,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种出满仓青稞。

    但大半尽数上缴官府贵族,自身只剩微薄口粮,勉强糊口。

    牧民天天游牧草场,养护成群牛羊。

    却无权私售分毫,四季奔波,风雪侵体,终年劳苦,不得安闲。

    更底层的奴隶,更是毫无人权可言。

    生死荣辱,都由他们的主人掌控,可买卖、可赠予、可责罚,命如草芥。

    同一片雪域山河,同一片蓝天白云之下,却是不同的命运。

    除了等级制度外,更让人胆寒的,是西蕃律法。

    律法护权贵、固等级,对底层百姓的约束与惩罚,严苛到近乎残忍。

    偷盗、忤逆、怠役、避战,但凡触犯律条,轻则鞭挞流放、剜面刺字,致残毁容。

    重则断肢割鼻、囚牢终身,甚至连坐族人,祸及全家。

    纪风曾路过一处河畔刑场,地面常年浸染暗色血痕,风吹过,一片血腥味。

    街边偶有犯错的平民,被士卒当众鞭责,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围观者无人敢侧目,无人敢求情,人人面色麻木,似乎早已见惯这般残酷世道。

    还有无休无止的征战。

    西蕃全民皆兵,男子成年便自带兵甲,编入军籍,终身待命。

    连年对外征伐,年年有征兵,有战事。

    疆域越拓越广,西蕃声势愈发浩大,可代价全由底层百姓承担。

    青壮年男子多被征召入伍,远赴边疆厮杀。

    无数家庭骨肉分离,妻儿守空帐,老母盼儿归。

    无数西蕃男子离家,终将尸骨埋于异域沙场,马革裹尸不得还。

    西蕃的繁华是真的,军力的强悍是真的。

    可西蕃人民的疾苦,亦是真的。

    纪风一路西行,看遍这雪域悖论。

    他感悟众多,知白、桃枝枝等人也是如此。

    渐渐的,他们离通天江源头,越来越近了。

    地势愈发高耸,空气愈发稀薄。

    尘世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高原吹来的风吹散。

    西蕃的集镇、庄园、戍堡、牛羊尽数被甩在身后。

    人烟越来越稀少,大地渐渐回归原始苍茫。

    最后一片牧民的帐篷消失在身后,前方再无人间痕迹。

    目之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万古荒山,皑皑白雪覆满峰顶,千年不化。

    裸露的玄黑岩石错落嶙峋,冷峻苍莽,寸草不生。

    长风横掠荒原,呼啸不息,卷起细碎雪沫漫天飞舞,天地空旷寂寥,没有半点喧嚣。

    “公子,好冷啊。”

    知白缩了缩脖子,往纪风身边靠了靠。

    纪风取出之前白狼旧地老族长给的那袋古桑果,递给知白等人。

    老族长曾说,这古桑果吃了,可不受河谷阴寒的侵扰。

    知白从纪风手里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忽然瞪大了眼睛,又活动活动了手指,惊喜道:

    “公子,不冷了哎!”

    桃枝枝也吃了一颗,感受片刻后说:

    “真的哎。”

    牛渊接过一颗吞下,朝纪风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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