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勇拿着手电筒四周照了照,找到一处缓和的坡下去,把那个半边身子泡在水里的人拉上来。
是个男人,看着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前胸、后背有两条长长的伤口,一看就是被刀砍出来的。
伤口处已经发炎了,皮肤组织外翻,看着很是狰狞。
雷志勇伸手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噶了!
“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个什么命。
费了老大的劲把人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幸亏重生到现在,伙食不错,又经常下乡采购,体质比刚来那会儿强上不少,否则还真背不动。
雷母看到儿子大晚上的出去一趟,竟然背回来一个人,惊得目瞪口呆:
“勇仔,这是……”
“娘,出去溜达的时候在沙滩碰见的,我要是不带回来,估计就死外边了。”
雷母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想起了自己的男人。
一脉相承的热心肠!
把人放到林仔的床上,雷志勇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找了退烧的安乃近和消炎的四环素,捏着鼻子给灌下去。
接下来,能不能活就看这人的造化了!
第二天早上,雷母早早起来煮了青菜粥,雷志勇把人扶起来喂了大半碗,又吃了一次药。
等到中午的时候,人终于醒过来了。
不过,这会儿雷志勇已经不在家了,雷母也下地干活了。
不过,明显心不在焉,一直惦记着家里的那个人,等到11点就赶紧回家去了。
许平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瞬间警惕起来。
四周打量了一圈又放松下来,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哪个农村。
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他赶紧躲到门后面顺着门缝往外面看。
见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进来,先是洗了手又朝自己住的屋子里进来,他便坐在床上等着。
雷母一进屋就见人醒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后生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平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是笑起来很慈祥。
“我感觉挺好的,多谢婶子救了我。”
雷母笑着摆手:“不用谢,是我家勇仔昨天晚上把你从沙滩背回来的,你睡了这么长时间饿了吧?我去做饭。”
“婶子,我如今……这是在哪儿啊?”
林平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们大队叫虾尾生产大队,南洼公社管的,你知道南洼公社吗?”
“不知道,我是从津门坐船,船在海上出了意外,我落了水,再次醒来就在这儿了。”
“后生仔,你这可漂得够远的,我们这是深城。你没有介绍信,可不要乱跑。”
“我一会儿还要下地,吃了饭你就在家歇着。”
“婶子,我叫林平秋,您叫我小秋就行,我记住您的话了。”
“那我去做饭了。”
雷母说着话,转身去了厨房,原本中午就她一个人,随便煮一碗河粉就行。
如今多了一个人,就蒸了一锅米饭,去菜园子摘了一把四季豆,一个茄子,又切了一块腊肉,下锅炒了。
最后,又做了个冬瓜虾米汤。
两人边吃边聊,林平秋知道,自己如今在深城的一个小村子,隔海就是港岛。
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婶子姓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附近的分销点当采购员,小儿子和女儿还在上学。
等到下午下班,雷志勇拎着一个饭盒回了家。
他在老王饭铺有一顿饭,但只要下乡都会在老乡家吃,所以那顿饭就放到下午,下班的时候直接打包回来和母亲一起吃。
一回来就见自己救了的那个男人正拿着扫把在扫院子,母亲在厨房做饭,时不时的还跟他说两句话。
“勇仔回来了?”
雷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儿子:
“小秋醒了。”
林平秋单手拿着扫把,另外一只手伸手朝雷志勇握手:
“我叫林平秋,谢谢你救了我。”
“雷志勇。”
雷志勇伸手跟他握了握,发现这人五指白净,掌心没有茧子,一看就不是个干农活的人。
“来来来,吃饭吃饭,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
雷母端着一盆米饭从厨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雷志勇洗了手帮忙去厨房端饭。
因为有林平秋在,雷母开了一罐午餐肉,炒了个丝瓜鸡蛋,外加一个青菜。
雷志勇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也倒出来,酸辣土豆丝,红烧肉,三个人倒是丰盛。
林平秋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心里却在琢磨这一桌子饭菜。
上午吃米饭,下午也吃米饭,自己这一天就吃了两顿肉。
这年头,普通人家别说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就算全都挣工分,也舍不得一天两顿干的,敞开肚子吃。
虽说雷志勇在分销点当采购员,但是——这日子过得也属实殷实了一些。
他倒是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可以请雷志勇帮忙把自己弄到港岛去。
反正已经欠了一次救命的恩情,再多欠点也没关系。
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能混出个样子,必定全力报答。要是这辈子都出不了头,那就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吃了饭,雷母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忙活,雷志勇则和林平秋进了屋子说话。
主要是林平秋刚刚醒来,身子还虚弱得很,要多休息。
“林平秋,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漂在海上?”
雷志勇原本以为,这家伙不会也是从港岛漂过来的吧,身上的那刀伤很有港岛社团砍人的特色。
不过坐下吃了一顿饭,观察这人的言行举止,不像个混底层的烂仔。
而且,他说话的腔调也不是港岛那边的,反倒是有点像津门的口音。
“我是从津门过来的,船到海上出事了,再醒来就在你家了。”
“准备去港岛的?”
雷志勇开门见山。
“是的,走到半道遇到打劫的,船翻了,人也沉了海。”
林平秋也没藏着沿着,从刚才吃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试探,他便看得出来,雷志勇是个有见识有阅历的年轻人。
如果只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怎么能过上如此殷实的日子?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志勇你有没有渠道把我送到那边去,如今在内地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林平秋抬头看着雷志勇,眼神平静,语气沉稳:
“反正我已经欠了你一条命,再多欠一点也没关系。”
“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以后能在那边混出个人样,必定全力报答,要是死在那边了,你就当做了件善事,给自己积德了。”
林平秋很坦诚,现阶段的他,确实一无所有。
雷志勇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你还别说,我眼下真有件事情能用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