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荒山野岭之间来回飘荡。
士卒们分成几队，低着头收拾战场，清点地上的尸首，收拢敌人遗留的弯刀，短矛，还有随身带着的暗器。
还有几队人往四周的林子散开，慢慢摸排搜查，仔细查看有没有藏在草丛里漏网的暗哨。
李衡独自站在破庙那半截断墙边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有半点大胜之后的轻松喜悦。
就在这时，两道黑衣身影压低身子，从密林深处悄无声息地穿行过来。
两人脚步极轻，一路上尽量避开士卒的视线，快步走到李衡面前，双双单膝跪地。
这是白龙岭乌鸦陈天雄派来传口信的暗探。
“大人，白龙岭急讯。”
李衡抬了抬眼皮，声音平稳：“讲。”
暗探把头压得很低，声音压得小小的，生怕声音散开，被山野里潜藏的耳目听了去。
“陈天雄大人依旧潜伏在白龙岭，假扮戎狄的将领混在敌营当中。近些日子，他能明显察觉到戎狄上层的动静不对劲，各处的关卡，巡哨的斥候，全都在悄悄调换位置，各部人马暗地里调动频繁，营地里气氛紧绷，像是在筹备一件大事。”
“只是戎狄这次的计划捂得极严，各支队伍分开行事，互不互通消息，层层设防保密，陈大人到现在，查不出具体是什么谋划，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目标又是哪里。”
“他只能先打发我们过来传信，请大人千万多加提防，他会继续留在敌营里面深挖打探，一旦查到确切内情，会第一时间派人再来报信。”
站在一旁的张龙听完这番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沉了下来。
“好家伙，只是察觉到风向不对，里面的内情一点都摸不透，这帮戎狄贼子，心思实在太深，藏得也太严实了。”
李衡轻轻点了点头。
陈天雄身在敌腹，打探消息的渠道本就比旁人多，连他都只能察觉到暗流涌动，抓不到半点实据，足以证明这场正在酝酿的阴谋，分量不轻，不是简单的袭扰，暗杀那么简单。
最近发生的战斗，顶多是除掉了摆在明面上的隐患，根本触及不到对方藏在背后的布局。
这边话音刚落，远处通往边境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一匹骏马踏着夜色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信使一路马不停蹄，浑身沾满尘土，脸上满是赶路的疲惫。
到了破庙外面，他猛地勒住缰绳，翻身滚落下马，快步穿过忙碌的士卒，捧着一封封好的信函，快步走到李衡跟前。
“大人，青龙县陈将军，命小人加急送来密信！”
李衡伸手接过信件，借着军士举起来的火把光亮，慢慢拆开，一行一行仔细读下去。
信上的话语直白朴素，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没有官场里那些拐弯抹角的客套话。
这并不是一道军令，只是陈将军私下的想法，事先言明，绝不勉强李衡。
青龙县和东明镇紧紧挨着，同守这一条边境防线，这段日子以来，两边都在接连遭受袭扰。
戎狄的人时不时偷偷越过边境，潜入大乾境内，暗杀官吏，偷袭哨卡，骚扰附近的边民！
东瀛的人马也在边境另一侧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每一次，都是敌人主动找上门来挑事，他们只能守在防线之内，被动防守，等到敌人出手之后再反击。
陈将军在信里说，长久这样一味挨打，只守不攻，对军心的损耗很大。
底下的将士天天绷紧神经防备，看着同袍受伤，百姓遭难，却只能被动等着敌人来打，时间久了，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士气会一点点垮下去。
所以他私下跟李衡写信，希望李衡可以挑选一支精锐小队，悄悄越过边境，进到戎狄的地界里面闹上一闹。
不用强攻对方的大营，不用和戎狄主力硬碰硬打一场硬仗，只求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也让戎狄尝尝被突袭的滋味，敲打一下对方，提振两边守边将士的士气，说不定还能打乱戎狄的布置，逼他们露出一点破绽。
信的末尾反复交代，这只是他个人的提议，去或者不去，全部由李衡自己拿主意。
不管李衡最后怎么选择，都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
李衡慢慢把信纸折整齐，揣进怀里，没有开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龙。
“张龙。”
“属下在！”张龙立刻拱手应道。
“你带着衙役，捕快，还有之前收编的东英帮人手，立刻动身赶回东明镇。”
“回去之后，全城加派人手轮班巡查，镇子内外所有山道，小路，村口路口，全部安排人盯紧，仔细盘查每一个陌生面孔。”
“镇守府那边，要重点看护，何大人还在府中静养，他的安危，不能出半点差错。”
“徐南征送来的这两百精锐，全部留在境内布防，守住各个要道，盯着边境线上的动静，随时待命，这一队人，原地不动，不得随意调动。”
张龙郑重拱手领命：“属下明白！一定看好镇子，守住防线，不让贼人钻空子！”
吩咐完张龙，李衡不再继续说话，目光越过面前的山林，望向边境之外黑漆漆的连绵群山。
陈天雄还在白龙岭里面小心探查，戎狄酝酿的阴谋，依旧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陈将军的提议，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至于要不要挑选精锐小队出境，什么时候动身，选哪些人前去，他也在心底暗自掂量，权衡利弊。
夜色越来越沉，山间的冷风呼呼刮过破败的庙宇，吹得火把的火苗不停摇晃着。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把东明镇的防务安顿妥当，稳住后方根基，其余的打算，他还要斟酌一下，谋定而后动。
李衡抬起手，对着周围的士卒高声吩咐：“所有人加快速度清理战场，清理完毕之后，各归值守岗位，全境加强边境警戒，不可松懈。”
在场众人齐齐应声，领命之后，继续埋头忙活起来。
山野之间，只剩下兵刃碰撞，低声传令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