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586章 朕非赵构,何来求和

第586章 朕非赵构,何来求和

    这时候,右都御史张慎言也缓步出班:

    “陛下,北伐乃既定之国策,臣断不敢有半分动摇。

    然兵事有次第,克复在渐而不在速。

    目下我军新胜,锐气正盛,更当步步为营,稳扎稳进,切不可贪功冒进,反致蹉跌。”

    “眼下湖广初定,江南新政与垦荒方才铺开,不若暂缓大举北伐之期。”

    “先以一两年之功,彻底巩固江淮与秦岭、襄阳现有防线,在后方整军经武、积蓄粮秣、打造战车火器。

    待国库充盈、战备万全之后,再行稳步推进,方为万全之策。”

    “张都御史这话,臣不敢苟同!”

    内阁首辅李邦华须发皆白,却步履矫健地迈出班列,朗声反驳:

    “诸位只算我大明需要时间积粮整军,难道就不算建虏也在喘息整军吗?”

    “若是今年我军按兵不动,不主动向中原求战,待到秋粮入库之时。

    多尔衮腾出手来,必定再次调集精锐南下劫掠!”

    李邦华转身环视群臣,面色冷峻:

    “我大明自收复湖广、江北以来,疆域广袤,防线西起秦岭汉中,中经襄阳、信阳,东至淮安、海州,绵延数千里!”

    “而建虏的老巢辽东,去年已被我东江水师跨海犁庭扫穴过一回。

    如今千里荒芜,没有三年五载根本无法恢复元气。”

    “这意味着多尔衮如今根本无需顾忌关外后路,大可以把全部兵力压在黄河两岸!

    我军若一味防守,处处设防便是处处薄弱,长此以往,防不胜防,主动权岂非全落入建虏之手?”

    “可若是粮道被断,十几万主力陷在中原平原上,那更是动摇国本!”

    先前那名给事中再次争辩。

    “我燕云军儿郎人手火铳长枪,更有偏厢战车随行,何惧建虏骑兵野战!”

    张世泽拍着胸脯怒吼。

    奉天门前,以张世泽、李邦华为首的即刻出兵派,与以张慎言及几名科道言官为首的稳健缓进派。

    围绕着地形、粮道、战机与防线,你一言我一语,据理力争。

    原本还想借机主和的几名官员,见两派争得激烈,都没敢插话。

    这时候敢出来进言,必被这两派夹击。

    御榻之上,朱由检端坐不动,静静听着阶下重臣们的争执。

    偏安终亡,躁进必败,自来皆为南国之大戒。

    昔宋室南渡,狃于和议,终有崖山之祸;

    而桓温枋头丧师,刘裕得关中而复失,或因粮运不继,或因根本不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因此,他今日故意将多尔衮的国书抛出,允许朝臣当殿争论,并在暗中顺势引导。

    用张世泽、李邦华这等主战派的杀气,彻底粉碎江南士绅心底那点苟且偏安的念头,让满朝上下连提“议和”二字都觉得羞耻。

    同时,又借着张慎言与科道言官的嘴,将后勤粮道与平原野战的实操难题摆上台面,压住军方悍将们因大捷而滋生的轻敌急躁情绪。

    阶下的争论愈发激烈,武将们涨红了脸算兵力战力,户部官员与言官们掐着手指算粮草民夫,几番唇枪舌剑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付清军入秋后可能发动的南下劫掠,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北上求战,将战火烧在河南境内。

    但北伐究竟如何部署,关乎国运,断不能在数百人聚集的大朝会上摊开来讲。

    南京城里耳目众多,今日奉天门前有了定论,不出二十日便会原封不动地传进北京多尔衮的耳朵里。

    朝堂上这出争执不下、莫衷一是的戏码,本就是演给建虏细作看的。

    见底下两派争论得火候差不多了,朱由检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御案。

    “都停一停吧。”

    张世泽梗着脖子退回武将班首,那名户科给事中与张慎言也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垂首。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阶下文武。

    “今日殿前之争,朕听得明白。”

    “梁安王与李阁老力请挥师北上,是不忍北方遗民久陷腥膻,欲乘大捷之势,一鼓作气荡平寇虏,此乃忠勇!”

    张世泽胸膛一挺,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

    朱由检话锋一转,转向文官队列:

    “而张总宪与诸位科道言官,苦陈中原地形之弊、粮道转运之艰,亦非贪生畏战,实乃虑事周详,恐大军孤军深入有所闪失,动摇国本。

    主战是忠,直言风险亦是忠!”

    “北伐既要武将奋勇,也要文臣筹足粮饷、计议周全,方能进兵有力,不致后继乏力。”

    一番话将两边都捧了起来,既压住了党同伐异的苗头,又全了双方体面。

    百官纷纷躬身:

    “陛下圣明!”

    “至于北伐进兵之机宜,事关数十万大军生死与后方钱粮调拨,非朝会片刻所能决断。

    待散朝后,由督政府、兵部与户部再行详议。”

    话音未落,朱由检面色一沉,点向文官前列的礼部尚书:

    “钱谦益。”

    钱谦益心头一颤,慌忙出列跪倒:

    “臣在。”

    “你散朝之后,即刻带礼部主客司官员赴会同馆,将多尔衮那封国书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建虏使臣!”

    朱由检声音冰冷,字字铿锵:

    “你当面告诉那群建虏,天寿山乃我大明祖陵,中原乃我大明故土,何时轮到他爱新觉罗氏拿大明的疆土来与朕做买卖!”

    “大明不是宋,朕亦非宋高宗!

    建虏若真心求活,今年年初朕开出的三条铁律还在!

    全军滚出山海关外、悉数遣返被掳汉人百姓、绑送投敌首恶降臣至南京伏诛!

    少一条,便只有战场上刀兵相见,其余一概免谈!”

    “滚回北京去告诉多尔衮,洗干净脖子等着王师北伐!”

    这番斩钉截铁的训斥,原本还有几分活络心思的江南籍官员全都把头埋到胸口,再不敢存半点侥幸。

    钱谦益大声领旨:

    “臣……谨遵圣谕!定将陛下天威一字不漏转告虏使!”

    “退朝!”

    净鞭再次响起,大朝会就此散去。

    百官三三两两走出午门,还在低声议论着战局如何。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

    殿门紧闭,外围十步一岗,皆是披甲执锐的大汉将军。

    殿内摆了一座巨大的河南与湖广交界沙盘,被召入殿中的只有五人:

    内阁首辅李邦华、内阁次辅倪元璐、梁安王张世泽,以及兵部左侍郎吕大器、右侍郎王家彦。

    没了外朝百官的掣肘,朱由检手持木杆站在沙盘前:

    “诸卿都再说说。”

    李邦华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襄阳以北的一座重镇:

    “陛下,老臣还是方才在奉天门前的态度!

    洛阳、开封一线眼下确实不宜孤军深入,但南阳盆地,我军今年非拿不可!”

    兵部左侍郎吕大器盯着沙盘,捻须迟疑:

    “李阁老,方才户科给事中的话虽不好听,但粮道之虑确实存在。

    我军若北出襄阳,推进三百里攻取南阳,这后勤……”

    “南阳非开封那等四战之地!”

    李邦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拿起一根算筹重重插在南阳位置上:

    “诸位请看舆图!

    南阳北距襄阳不过三百里,中间有唐河、白河水路直通汉水,岸边更有平坦官道。

    我军水陆并进,直接对接荆襄后方粮仓,运粮船顺水而下、逆水纤挽,何来千里陆运靡费之谈?”

    李邦华又指向南阳西侧与北侧起伏的山脉模型:

    “再看这地形!

    南阳盆地西面是绵延数百里的伏牛山,南面有桐柏山阻隔。

    这两道大山便是我军天然的侧翼遮蔽!”

    “建虏八旗骑兵最擅长迂回包抄、断人粮道。

    可在这南阳地界,西边大山他们根本绕不过去!

    我军拿下南阳城,只需依托城防,重点设防东北面的裕州、叶县平原出口,防守难度比一马平川的豫东平原小了何止数倍!”

    王家彦顺着沙盘上的山川走势细看,轻轻颔首:

    “李阁老所言极是。

    进可威胁洛阳、许州,退可据险固守,更有白河水路兜底,南阳确是大明当下必争之咽喉。”

    “更重要的是大势!”

    李邦华抬起头:

    “陛下,江南的财赋、粮秣、盐铁与手工业尽在掌握。

    只要吏治整顿得当,朝廷的钱粮只会越来越充裕!”

    倪元璐抚须赞同:

    “不错。

    反观建虏窃据之北方,自崇祯初年至今,天灾与战乱持续十余载,十室九空,千里荒芜。

    多尔衮手里的州县赋税,连养活京畿八旗都捉襟见肘,根本支撑不起长年累月的持久消耗!”

    李邦华语调沉重了几分:

    “建虏从来都是‘以战养战’!

    他们靠着四处劫掠财帛、掳掠丁口来维持八旗士气,满足汉军降将的贪欲。

    一旦让他们抢不到东西,八旗兵拿不到赏银,汉军绿营看不到甜头,其内部不用咱们打,自己就会崩盘!”

    “所以,我军必须卡住南阳!

    把刀尖抵在河南腹地,多尔衮的兵马就不敢轻易越过淮河与汉水南下劫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