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之前被人抱着不松手，被两个大娘怼脸骂，齐国强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可就是现在，姜小乐注意到齐国强的脸色稍稍沉了沉。
这里头有事情！
齐国强也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朝对方挤了挤笑容，而后望向这几人：
“意思是，几位同志昨天早上去另一处大院要说法。”
“然后那边的人说事情已经归我管了，你们今天这才找到寻到这儿来的？”
几人猛地点头，旁边这大姐更是嗓门子不小。
“也不全对！”
“不是我们特地找过来的，是昨天那人答复我们的时候，就说新上来一个处长，就住你们这大院。”
“说新房规划的事情，现在全由你这个新处长安排。”
也是因为有姜小乐这个好小伙在，所以几人说着说着语气就缓了不少。
聊着聊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她们也不是傻子，这房子那么难要，指定是上头又出了什么情况。
但再难要那也得要，所以她们这才从一个大院闹到了另一个大院，真是没了其他办法。
可得到的回复要么是等通知，要么就是上头安排好的，没办法。
她们几家也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今天来的四个人甚至还有俩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这种情况她们除了撒泼耍无赖，还能怎么办？
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谁会不要脸呢？
谁还不想体体面面的，哪个老百姓不想光鲜一点？
它没办法啊！
生活逼的嘛。
事情说完，大姐就看了齐国强几眼：“姓齐，没错吧？”
齐国强点点头，这在之前闹腾的时候已经核实过，不然也闹腾不起来。
大姐又开口道：“齐，哦对了，齐国强是吧？”
“和秀兰家小的，一个名字。”
“......”谭建军几个憋了憋笑
只有齐国强扯了扯嘴角：“对，齐国强。”
“那就没错了，齐国强，新上来的处长，新房子就归你管。”
“那人跟我们说的，绝对没错！”
齐国强默默地点点头，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说什么“上面定的”“我新来的”“我没办法”这些废话。
他知道，这明显是有人给他下套，摆了他一道！
齐国强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只是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关键点。
这是在给他这个新来的副处长下马威呢！
不对，也不能叫下马威，因为里头某些人可能比他级别还高些...
齐国强抬了抬头，见姜小乐正和那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大姐在那说些什么，顿时他就心中一横！
再看向几人：“大姐、婶子，各位同志！”
“在这里，当着姜小乐同志的面，我也不说什么我是副处长、事情不归我管等等的这些废话了。”
“我齐国强在这里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
“你们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话一出，一个大娘立刻就不干了。
“一个月？”
“真给你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到了那时候，新房子分了，老屋子也没了，我们找谁去？”
“再找你，有用吗？”
除了李秀兰以外，另外两人也跟着搭腔起哄，反应更是一个比一个激烈。
这情形看得一旁正和姜小乐说话的李秀兰，赶紧伸手拉了拉。
推着自行车站一旁的姜小乐，望着脸色泛红的几人，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深有同感！
这一辈子他托了可以开挂的福，这才没了那么多糟心的事儿。
可上一辈子没出事以前，他可是亲身经历过这种情况的。
也是分房，也是没自己的名额，但有一点倒还好，他工龄不够...
再想想眼前几位的处境，其实真不怪她们。
眼瞅着那边分房的规划都已经出了，几家的名额全都落了空
这还得再等一个月？
那真是黄花菜都凉透了！
说到底，这几家也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没门路、没靠山，被逼到这份上，也就只能靠着闹一闹，指望能争上一争。
可，闹又能有多大用处？
这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别看她们几人嗓门子拉得震天响，嘴里口口声声喊着要告到工会。
可实际上她们自己心里可能也清楚，没用！
工人终究是工人，领导终究是领导。
是，真闹僵了，领导也不好随便把人开除，顶多罚点款、调去辛苦的岗位。
可赶上分房这种领导手里握着裁量权的事，工人再硬气，也使不上劲。
什么，你说自家男人工龄够条件？
房子就那么些套，工龄达标的人一抓一大把，凭什么就该分给你。
什么，家里那位在岗位上立过功？
那你平时的工作上有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呢？
想挑毛病，总能找出一两处。
还是那句话，领导他就是领导！
拿不出驳回你的正当理由，我还挑不出你的短处吗？
实在还不行，那我把分房的规则改了行不行？
你倚仗工龄长是不是？
好，那咱们就换标尺！
你家那位工龄长是不是，那现在按学历、按家庭人口...
评定的规矩多了去了！
什么，你们说不公平？
那就加些公平的规则进去！
看家里赡养的老人数量，老人多、负担重的靠前。
有没有问题？
看未成年子女人数，孩子多的家庭居住更紧张。
合不合理？
看双职工家庭，夫妻二人都在本单位做工的优先。
有毛病吗？
再算通勤远近，还有岗位艰苦系数等等等等
领导在位，坐在办公桌前，这些规矩只需笔尖那么一转！
先前占着优势的条件，一下子就不作数了。
最后，上头还会回头问你一句：
“你有什么意见？”
这种情况就像什么呢？
就和后世某些个单位设下的萝卜岗一模一样。
你京大毕业、条件好是不是？
但我这个部门要求要么必须是古籍修复、岩画保护这类专业毕业的。
要么硬性要求必须在本系统下属单位有过半年以上实习经历。
还有些更刁钻的，要持有某种小众资格证，像潜水员证书、传统射艺等级证。
或是限定拿过某一场小众专项比赛的名次，甚至卡死籍贯、年龄区间，精确到出生年月。
我就把条条框框的一一摆出来，都是白纸黑字的正规要求，旁人根本挑不出明面的错处。
可实际上筛来筛去，合适的就那么寥寥一两个人。
你再优秀，连报名门槛都摸不着。
看着眼前众人，姜小乐不由得想多了些，但他并没有说话。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事儿还得齐国强自己解决才行。
面对着几人刚刚的叫嚷，齐国强脸色丝毫没变化。
见她们脸色缓和了下来，齐国强看了一眼姜小乐而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又开了口。
“同志们，我齐国强把话放在这！”
“如果，如果一个月内我没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家那套房子，让出来，你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