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周围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姜小乐先是竖了竖衣领稍稍把脸给遮了遮，又望了望身边的姑娘，见她正抿着嘴笑，顿时就猜到了情况。
认识呗！
想通这一点，姜小乐便也就推着车领着陈洛就往前走。
排队的几人看着推着自行车的少年，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这年月的生活条件大家都清楚，苦的不能再苦！
在家是肯定吃不饱的，不止在家吃不饱，就算去国营的饭店依旧经常买不着吃的。
甚至好些饭店如今都已经关了门。
现在他们还能在流动摊位上买着火烧，而且花的还是之前一样的钱和票，任谁都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而且刚刚摊主还说了，他这小摊可能也摆不了几天，甚至连今天的火烧都没剩下几个。
现在再看到摊主让这个小年轻插队排前头，顿时就有人不乐意了。
除开付过钱票的汉子，后头还排着三个人，此时三人中的瘦小个就伸手拦了拦：
“哎哎哎，大家都排着队呢，你怎么能往前走呢？”
说完也不等姜小乐俩人回应，瘦小汉子就又看向摊主：
“大爷，咱可不能这样式儿的啊！”
“你这儿的火烧如果还多，那我不说什么，等一下就等一下。”
“可今天这火烧都快没了，而且你看看，我，我们几个，在这都等了老半天。”
“你突然让他俩排前头，可不能这么干吧？”
如果是以前，遇见姜小乐这般穿着的，几人肯定得让让，得罪不起。
可现在这光景，他们才不管姜小乐和陈洛长的多俊呢。
这都快饿死了，在粮食跟前，谁管你谁是谁？
姜小乐自然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他推着车往前走也只是以为老爷子有事儿和他说。
如今见有人误会了，推着自行车立在一旁的姜小乐连忙伸了伸手。
“同志，我们...”
可哪儿知道他这话刚出口呢，小推车前忙活的大爷就对着瘦小个瞪着眼喝了句：
“你管好你自己得了，还想管我？”
“我爱怎么卖怎么卖，爱卖谁卖谁！”
大爷这语气就颇有些气人了，不止瘦小汉子脸色一拉，还在排着队伍的俩人脸色也没那么好看。
小推车前收拾着碗筷的老太太见老头这样，顿时走过去拉了拉他。
“干什么呢，一大早的你就在外头犯浑！”
老头随手将一个火烧用报纸包上递给之前交钱的汉子，然后黑着脸扫了扫排队的几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小蒋的事儿是你们干的吧？”
“人家一个寡妇，还带着俩孩子，腿脚也不方便，就出来讨口饭吃碍着你们了？”
“是耽误你们买火烧，还是耽误你们喝豆腐脑了？”
“还是说俩孩子闹腾，碍了你们的眼？”
“他们也就是个孩子，你们家没孩子吗？”
顿时排队的三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老头不光说，他还骂！
三人中靠后的是一位妇人，她面色变了变后又恢复了正常，对着老头扯出一丝笑容：
“大爷，您说什么呢，我们都不知道你说的小蒋是谁。”
“而且这没仇没怨的，对方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我们招惹她干什么？”
听到这话，排第一位的汉子立刻也跟着嚷嚷了一句：
“对对对，我们吃饱了撑着吗，都不认识，难为她做什么？”
“还有，我们仨...”
“对，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大爷的喝声直接打断了他
老头是一点不在乎三人的脸色，甚至老头的脸色更差，说话的时候连老太太都拉不住。
火烧也不往外拿了，老头走出摊子对着妇人就骂道：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就你最坏，脸上挂着笑，肚里藏坏道！”
“别人笑笑最多客气一下，你这家伙笑都是装出来哄人的，一肚子烂肠子！”
像是没看到妇人黑黢黢的脸色，大爷目光扫了扫另外两人：
“你们还搁这儿跟我演呢，当我这些年的饭都是白吃的？”
“那天小蒋带着孩子过来了一趟，你们都在，孩子不小心撞了你们一下。”
“人小蒋就差给你们跪下了，你们呢？”
“面上笑呵呵的说没事，结果第二天她们娘仨就被带去街道问了话。”
“还说不是你们干的？”
靠前的汉子见对方纯属瞎猜，顿时就扯了扯嗓子：
“说够了没？”
“你这位老同志也算是这一条巷子里的老人了，怎么说起话来一点不讲理呢？”
“哦，那天她撞了我们，然后第二天被街道找上门，这就是我们干的？”
“有你这么想事情的吗？”
没等老头回应，汉子就又指向姜小乐两人和独轮车摊位。
“还有今天！”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们在这儿排半天队，眼瞅着马上就到我们，你这火烧也没剩下几个，然后你让他们俩排前头？”
“我就问问你这位老同志，有这么办事儿的吗?”
“还是说你们领导，就告诉你该这么办的？”
“哟吼~”大爷站那自个倒是先笑了起来
“嘿，还拿领导压我是不是？”
说着就看了看三人，面露嘲讽：“我猜的没错，你们几个就是当领导的吧？”
话刚出口，老头笑脸一收：
“当老头子我吓大的？”
而后老头手就向那妇人一指：“还是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这条巷子是白待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去街道告状的就是你！”
又指了指一前一后两个汉子：“还有你俩，当时就在街道办公室外头等着呢！”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就眉头一皱。
眼前这臭老头脾气那么冲、嗓门子那么大，还知道他们几个干过的事儿，莫不是真有什么背景。
再联想到对方俩人在如今的光景下，竟然还能弄到火烧，三人顿时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时，一个摊主、三个客人，双方就这么沉着脸站那，谁也不说话。
老太太在旁边使劲拉着劝，说破了嘴也没用。
两方争吵的时候，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
只不过今天也不排队了，就站在外头看热闹。
姜小乐推着自行车站一旁看双方拉扯了半天，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要说在场众人中，可能最尴尬的还得是陈洛这姑娘。
这处摊子卖的火烧味道好，豆腐脑也是一绝，她就想着趁心上人生日这天带他来尝尝，却没想到会碰见这事儿。
姜小乐也是看出了女孩的想法，便用肩头撞了撞她：
“小洛。”
“嗯。”姑娘点点头
“苦着脸干啥，火烧有什么好吃的，还是热闹好看！”
“话说，他们吵了半天，你认识那个小蒋不？”
望着眼前的心上人，陈洛张了张嘴。
“不是，哥，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帮帮大爷？”
姜小乐一回头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跟他对峙的三名客人，再望向陈洛：
“这三个捆一块都不够大爷骂的，我们帮他？”
“我感觉，要不是有我们在，这老头得一个打他们仨！”
“你净瞎说！”陈洛笑着拍了他一下
“瞎说？”
“你看，大爷火钳都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