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示意身旁的万剑一去看。
万剑一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片刻后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应该是当日上青云的那群人，这都快到长生堂了，估摸着就是长生堂的人，走，上去看看。”
张浩然点点头，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已经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万剑一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贴着夜色低空飞行，没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功夫，两人已经落在队伍前方百丈处的一处土坡上。
张浩然没有再遮掩身形，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那列马车必经的路中央。
队伍最前方那辆马车的车夫最先看见了他们，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
后面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队伍中响起几声短促的喝问和兵器出鞘的声响。
张浩然笑了一声：“又见面了哈。”
孟骥在马匹停稳的瞬间就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他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脸上挂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飘：
“张……张掌门，好巧啊，又见到了您……”
张浩然站在路中央，目光在孟骥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嗯，你叫什么？”
孟骥连忙躬身行了一礼：
“在下孟骥，长生堂长老。”
张浩然点了点头，像是记起了这么个人：
“原来是孟长老啊。”
他目光越过孟骥，扫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马车队伍，继续问道：
“你这大晚上的，拖家带口的，是要去哪？”
孟骥被这句话问得喉头一紧，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接不上话来。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想要扯个谎搪塞过去，可是又怕被当面戳穿，反而更麻烦。
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嗫嚅了几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们这是……这是……”
“启禀张掌门。”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急不缓。
张浩然偏过头，就看见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从后面那辆马车旁快步走过来，在孟骥身侧站定，双手拱起，朝张浩然深深行了一礼。
傅寒舟直起身，语气诚恳地开口道：
“我们带着这些东西，都是打算送往青云门的。
虽然现在离张掌门所要求的数目还差了一些，但我们已将长生堂中能搬的物资尽数装车，不敢有丝毫藏私，还请张掌门不要怪罪。”
他说完这番话，便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
张浩然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明显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的意味：
“不错不错，你们长生堂果然不错。”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傅寒舟脸上停了一瞬，“你叫什么？”
傅寒舟连忙抬起头来，拱手答道：“在下傅寒舟，见过张掌门。”
张浩然听到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孟骥，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原来你就是长生堂的新任堂主傅寒舟啊。”
他转回目光，看向孟骥：“是不是这样啊，孟长老？”
孟骥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浑身明显颤了一下。
他方才在张浩然问话时迟滞了片刻，已经被傅寒舟抢了先机。
此刻张浩然这句话，看似是询问，实则是要将傅寒舟的身份坐实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后悔自己方才反应慢了半拍，又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编瞎话敷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念头，朝张浩然拱手道：
“张掌门所言甚是，他正是我们长生堂的新任堂主。”
傅寒舟站在旁边，听到这番话，脸上虽然竭力保持着恭谨，但眼底那点光怎么都藏不住。
他本来还在盘算着怎么名正言顺地坐稳这个位置，没想到张浩然一句话就给他定了性，而且还当着长生堂上下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从此以后，即便孟骥和周隐有别的想法，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这个便宜堂主，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张浩然没有在意他那点微妙的心理变化，目光转向傅寒舟，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傅堂主深明大义，为魔教四门做了表率。
我看你们确实是诚意满满，连烧火做饭的东西都打算送给我们青云门。”
他伸手指了指后面几辆车上露出来的锅碗瓢盆和灶台铁架，
“既然如此，我张浩然也不是那种苛刻之人。
剩下缺少的那些，就免了。
另外，那些烧火做饭的东西，你们也不必送上青云了，毕竟你们也还是要生活的嘛。”
他放下手，看着傅寒舟的眼睛：
“你看我这样处理，你满不满意，傅堂主？”
傅寒舟此刻心里哪还有半分不满。
刚刚白捡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堂主之位，眼下张浩然又松口免了剩余的赔偿，虽然失去了不少好东西，但是东西没有还可以再挣嘛，所以他连忙拱手：
“多谢张掌门，多谢张掌门！”
张浩然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既然如此，你们继续赶路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他顿了一下，
“对了，不用我亲自护送你们去青云吧？”
他特意将“亲自”两个字咬得重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傅寒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张掌门言重了。
我们现在就出发，这就出发！”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长生堂众人一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赶路！天亮前务必走出这片戈壁！”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
傅寒舟朝张浩然又拱了拱手，然后快步走回车队前方，跳上其中一辆马车的车辕坐了下来。
孟骥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张浩然，也是朝张浩然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背影在夜色中迅速融入了那列蜿蜒前行的车队。
张浩然站在原地，目送那列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万剑一从后面走了上来，在他身侧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们原本就是要去青云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张浩然笑了一声：
“管它原来打算去哪里的，现在肯定是去青云的就行。”
“走吧师伯，下一处。”
万剑一迈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下一处去哪？”
张浩然想了想：
“毒蛇谷，万毒门那位毒神，听说他那毒蛇谷里好东西也不少，正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