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本官对京营将士视如手足,怎会害他们!”
孙承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扭头冲身旁的京营副将吼道,
“赵副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令放箭!谁敢违抗军令,满门抄斩!”
那姓赵的副将手按在刀柄上,看看地上的孙承宗,又看看毫发无损站在栈桥上的顾墨染,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时拿不定主意。
“视如手足?孙大人这张嘴,可真比死人坟头的草还能编啊!”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队身穿黑甲的逸王府亲卫策马冲开人群,领头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顾墨璃穿了一身火狐皮镶边的紫金骑装,手里拎着马鞭,高昂着雪白尖俏的下巴,停在了京营方阵的后方。
她一扬手,两名亲卫立刻把一个鼻青脸肿、穿着青色绸衫的干瘦中年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像扔死狗一样扔到了栈桥前面的空地上。
孙承宗一看清地上那人的脸,呼吸瞬间停了半拍,手脚冰凉:
“胡……胡师爷?”
这人正是他留在登州刺史府后院看守密信和账册的贴身师爷!
顾墨璃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孙承宗,
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东宫火漆私印的信件,还有一厚沓盖着户部大印的银票,迎着海风抖得哗哗作响。
“京营的将士们,你们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
顾墨璃声音清脆,透着股皇家郡主特有的傲慢与威严,
“本公主刚刚带人抄了孙承宗在刺史府的后院,从他这位贴身师爷的床板底下,搜出了两样好东西!
这一沓,是朝廷原本拨下来给你们三千人发的三十万两安家抚恤银票!
全被孙承宗这老狗私吞了,只拿了外头那二十箱掺了铅块的十万两碎银子来糊弄你们!”
哗——!
高台上的三千京营精锐瞬间炸了锅!
当兵吃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跨海来山东,为的不就是家里老小那点安家银子?
一听说三十万两全被吞了,前排的几百名弩手直接把弓箭放了下来,红着眼珠子瞪向孙承宗。
顾墨璃冷哼一声,又展开了手里那封东宫密信,大声念道:
“还有这封信!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待孙承宗接管三百万两白银之后,为防京营哗变泄密,着令登州守军于今晚子时,将三千京营步卒尽数引入登州湾废弃船坞,
纵火焚船,一个不留,对外宣称全军覆没于海啸!”
“什么?!公主怎么知道的?”
“狗日的孙承宗!老子跟你拼了!”
顾墨璃勾唇一笑。
呵,你以为贵为公主,却到处和后宅贵女书信往来,
是喜欢交朋友?
呵呵,本公主知道的东西,比你们都多。
更别提,这信儿还是他家那傻贵女说漏嘴的。
顧墨染在一旁适时地运起【唇枪舌剑·乱心】,冲着那位还在犹豫的赵副将喊了一句:
“赵将军!信上的东宫大印和户部银票都在这儿,
你还不动手,是等着今晚被烧成焦炭,还是等着回京以后连累全家老小被孙承宗灭口?”
那赵副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再看地上被绑着的胡师爷正拼命冲自己点头承认,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断了。
“反了这狗官!”
赵副将怒吼一声,噌地拔出腰刀,非但没往顾墨染那边劈,反而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刚爬起来的孙承宗肚子上!
孙承宗惨叫着飞出去两丈远,还没落地,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京营校尉就扑了上去,刀背乱砸,直接把这位户部侍郎按死在青石板上,连带着旁边剩下的那个大内老供奉,也被乱枪捅成了筛子。
“殿下饶命!殿下明鉴啊!”
赵副将扔掉腰刀,噗通一声跪在栈桥前,身后的三千京营步卒稀里哗啦跪倒了一大片,
“末将等人全是被孙承宗这奸贼蒙蔽!求逸王殿下给我们三千兄弟指条活路!”
顾墨染拍了拍蟒袍上的灰尘,迈步走下栈桥。
他先是走到吓得面无人色的周延儒和顾得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笑眯眯地冲跪在地上的三千将士说道: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怎么会怪罪你们?
其实今天这出戏,全是兵部周大人和本王的二叔顾得白将军,奉了本王的密令,忍辱负重潜伏在逆党之中,
故意引诱孙承宗这个国之蠹虫露出狐狸尾巴!”
周延儒和顾得白被顾墨染的大手拍得浑身一哆嗦。
看着面前三千双充满感激与敬畏的眼睛,再想想刚刚死里逃生的经过,
这两个老家伙彻底断了任何反水的念头,顺着顾墨染的话,一脸正气地昂起头:
“不辱王爷使命!
下官……惭愧啊!”
“有功就是有功!”
顾墨染大手一挥,指了指那二十口装银子的木箱,又指了指顾墨璃手里的三十万两银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服这帮战功赫赫的精锐部队。
“把孙承宗私吞的三十万两银票,全部分给京营的三千兄弟!
另外,把孙承宗的嘴掰开,让他在认罪画押书上按了手印,跟双喜那个老太监关进同一个屎笼子里!”
“谢殿下隆恩!殿下万岁!”
三千京营精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欢呼声震得码头上的海鸟乱飞,彻底拜服在顾墨染麾下。
当天傍晚,夕阳西沉。
登州大营的后门外,停着三辆快马轻车。
周延儒和顾得白已经换上了便装,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铜匣——里头装着孙承宗亲笔写下的“逸王已死、白银起运”的假捷报,以及准备在长安城里联络旧部的信物。
顾墨染站在马车旁,替周延儒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笑道:
“周尚书,二叔,这一路回长安,就辛苦你们二位先去给废后和太子报个喜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曲江池的皇家宴席一开,
本王在城外放三声号炮,你们二位在里头把城门一开,
这从龙之功,可就板上钉钉了。”
周延儒这会儿看顾墨染就跟看活阎王一样,噗通跪在车辕上赌咒发誓:
“王爷放心!下官一家老小的性命全在王爷手里攥着,
到了长安,下官就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也得把废后那帮人引进王爷的口袋里!”
“去吧,本王在长安等着喝周尚书的庆功酒。”
顾墨染挥了挥手,目送三辆马车绝尘而去,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回了登州行辕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