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名吐蕃骑兵扛起木桶,打马冲下山谷东侧,赶在药人大军合围前拔掉木塞,五十桶还冒着热气的暗红老牛血,顺着地下火油库的石阶斜坡哗啦啦泼了下去。
百丈长的斜坡染成一片血红,浓血顺着石缝往黑洞洞的地底流淌。
西北风正烈,五十头老牛的血腥味被狂风一卷,顺着山谷飘出三里地,迎面撞上狂奔而来的两千药人!
“吼!”
冲在最前头的药人千夫长格桑,鼻翼抽动了两下。
昨晚在银城里只喝了一点死人血,这群药人腹中的尸虫早就饿疯了,
这会儿闻到活牛血的腥气,哪还受得住!
“叮铃铃!”
城头上的杨铁还在摇晃摄魂铃,想指挥药人大军直接冲上南坡撕碎扎西达瓦。
那两千名红了眼的药人活尸闻到牛血味,步子齐齐顿住。
下一秒,所有药人喉咙里发出低吼,根本不管城头的铃音,四肢着地调转方向,手脚并用地顺着血腥味狂奔,争先恐后冲上染血的斜坡,顺着石门一头钻进了地下火油库!
后头的药人为了抢食地上的血泥,直接扑在前头同伴背上,连滚带爬往地底深处挤。
不到一盏茶工夫,两千名药人活尸走得干干净净,全钻进了那个只有一条出口的地下死胡同!
银城残破的箭楼上,丹师杨铁摇晃摄魂铃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谷底那群药人为了舔食牛血失控钻进石门,杨铁眼皮直跳。
扎西达瓦明明是个只懂挥刀硬砍的莽夫,怎么会突然用五十头牛的血把药人往废弃地洞里引?
他扒着箭楼垛口,布满血丝的三角眼盯住火油库入口斜坡两侧的沙土。
刚才那两百名吐蕃骑兵泼完牛血撤退时,马蹄子在斜坡两侧踩翻了几块浮土。
黄沙被风吹散,底下露出了一截截油纸包裹、浸满硝石硫磺的黑色棉线!
大衍军中的快燃火折引线!
那座地洞底下,压着整整三万斤前朝留下的陈年猛火油!
“中计了!
陈情那个小畜生还没死!”
杨铁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发麻。
这两千药人是他耗费心血培育出来的,要是全折在这地洞里,拿什么去攻打逸州报仇?!
顾不上损耗元气,他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摄魂铃上。
鲜血渗入青铜纹路,摄魂铃发出刺耳的嗡鸣。
杨铁双手抓住铃铛,拼尽内力摇晃起来:
“回来!全都给老夫滚出来!”
血铃声穿透山谷,钻进地下火油库最外围几十名药人耳朵里。
那几十名正在啃咬带血泥土的药人浑身抽搐,抱住脑袋嘶吼,强行压下嗜血本能,跌跌撞撞转过身往石门外爬!
“现在想走?晚了!”
高坡上,拴在扎西达瓦裤腰带上的陈情嗤了一声。
左手扶着扎西达瓦的铁甲,他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把掉了半边扇面的破折扇,迎着西北风展开,随手往下一挥:
“放火箭!给本军师把这群怪物烧成焦炭!”
火油库上方山脊两侧,潜伏已久的五百名吐蕃弓手同时拉开牛角硬弓。
五百支裹着松脂麻布的羽箭在火盆上一擦,顺着西北风射进石门斜坡,当场引燃沙土底下的几十根引线!
嗤嗤几声轻响。
火线冒着白烟,顺着斜坡窜进地下洞窟深处。
刚爬到门口的那几十名药人还没迈出石门,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断魂谷的地面都在脚下摇晃了一下。
地底积存数十年的三万斤陈年猛火油与硫磺矿石同时引爆,火浪在狭窄的洞窟里乱撞,四道水桶粗的黑红火柱,直接从山腹顶端的四个透气孔冲天而起!
石门入口喷出十丈长的火舌,将门口那几十名药人吞没,把唯一的出口封成一片火海!
“嗷!”
地下火油库里传出两千名药人的惨叫。
这群药人皮肉虽硬,可体内的尸蟞虫和皮下脂肪一点就着,滚烫的猛火油溅上去,两千名活尸在密闭洞窟里浑身起火!
冒着黑烟和烈火的药人在地洞里互相撕咬冲撞,皮肉烧焦的恶臭顺着四个透气孔往外直冒。
不到半个时辰,地底下的嘶吼声弱了下去,两千活尸连一个都没爬出来,全在里头烧成了焦炭!
银城箭楼上,两千药人同时毙命,气机反噬之下,杨铁双耳、鼻孔和嘴角同时喷出黑血。
手里的青铜铃铛咔嚓裂开一道缝,他仰面栽倒在城楼上。
“好!烧得好!军师你真是神仙下凡!”
高坡上,扎西达瓦左手一用力,把拴在裤腰带上的陈情直接提溜得双脚离地,
低头就在陈情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扎得陈情满脸都是络腮胡子印。
“大帅……放手,勒着伤口了……”
陈情翻着白眼拍打他的胳膊,喘着粗气指向银城城楼,
“杨铁遭了反噬,现在城里只剩下残兵,正是拿回银城、活捉杨铁的绝佳时机!
快带骑兵冲过去包抄!”
扎西达瓦反应过来,赶紧小心翼翼地用大手托住陈情的屁股,防止他颠簸,右手一挥六十斤重的弯刀:
“儿郎们!跟本帅冲!活劈了杨铁!”
五千吐蕃铁骑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喝,分作两翼朝着银城城门包抄过去。
城头上的杨铁挣扎着爬起来,擦了一把耳朵里流出的黑血,
看着从两侧黑压压包抄上来的五千精骑,咬碎了一口黄牙。
大势已去,银城是绝不可能守住了!
“来人!带上剩下的死忠药人,把城里的粮草辎重全扔了,跟老夫从北门走山道,退往恶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