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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祭拜

    江不苟开车近两个小时,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到达姜建军所在的烈士陵园。

    姜建军当年牺牲的时候,余雪枝已经去世。

    姜安安又小。

    作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姜建兵和妹妹姜桂花,并没有强烈要求落叶归根。

    况且柳树村也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根。

    部队牵头将他葬在了此处的陵园。

    姜安安下车,提上她昨天和秦屿专门出去买好的祭品,轻车熟路往陵园大门处走。

    大门门楣嵌一颗五角星,两侧砖墙用红漆刷着两行大字: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墙根贴着泛黄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天干物燥,园内严禁烧纸。

    守陵老人坐在门边屋前搓草绳,见姜安安几人拎着祭品进来,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姜安安道:

    “刚有个女人带着和你一样大的姑娘进去了,说是你爸的妹子和侄女,叫我指了墓碑。”

    姜安安自从被秦屿带回秦家后,基本年年都来。

    有时候是秦家人陪她,有时候是顾家人陪她。

    大约那时候这位守陵人见她年幼,总会带他们到墓碑旁。

    姜安安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一来二往的,都认下了对方。

    “谢谢爷爷!”

    往前,门里正中立着块纪念碑,正面八个仿毛体大字——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碑身两侧还刻着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再往里走,是层层青石台阶,道旁栽满苍松翠柏。

    风一吹松针簌簌落,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苦,整条墓园静得只剩风声。

    一排排青石墓碑整齐立在坡上,像列队肃立的士兵。

    碑面刻着烈士姓名、籍贯与牺牲年月,有些字迹已磨损斑驳。

    姜安安还没走近,果然看到姜桂花和姜红红在墓前。

    姜桂花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坐下,拉了把姜红红,姜红红盯着姜安安没动。

    她便自己拍着双腿,大声道:

    “大哥啊,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年纪轻轻就去了。”

    “养的媳妇儿和闺女都不是你的……”

    姜安安眉心一蹙,提快脚步。

    秦屿已经大步流星过去。

    姜桂花面上惊慌,却仍硬着头皮,道:

    “我们没用啊,让人连你媳妇儿的坟都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嘴里被秦屿塞了个她带来祭拜的窝头。

    秦屿一把将她提起来,对江不苟带来的护陵员道:

    “闹事的。”

    “我,我们不是,姜建军是我大伯,我们是他的家人。”姜红红顿时慌了。

    其中一个护陵员道:

    “这里是安葬革命烈士的地方,不容喧哗吵闹、出言不逊。”

    他神色严肃而不容置喙,

    “立即离开,以后禁止入内。”

    “我说不来,你非要来。”姜红红埋怨姜桂花。

    经过姜安安时,她突然恶狠狠道,

    “姜安安,我知道,昨晚想烧死余兰枝的火是你放的。”

    “我要举报你!”

    姜安安:“……”

    很想问一句,烧死了吗?

    但看了眼她爹的墓碑,她好脾气地道:

    “去吧,现在就去。”

    姜红红被江不苟几人“请”着出园,还扭过头,不错过姜安安任何表情地死死盯着她。

    却见姜安安真的一点都不慌。

    姜安安在姜建军墓前蹲下,摸着碑道:

    “爹爹别听她们乱说,女儿秉性纯良,你是知道的。”

    “我如今长大了,但心软又懦弱,踩死一只蚂蚁,都得说声‘对不起’。”

    “更是连一只鸡、一条鱼都不敢杀……”

    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又说,

    “我吃饭都只吃菜,都不忍心吃动物的肉……”

    刚来就听到这一句的江不苟:

    “←_←”

    秦屿听的眉心直跳,直到听她大言不惭地说出最后一句,他清理墓碑旁杂草的手狠狠一顿。

    抬眼,盯住睁眼说瞎话的某人。

    姜安安摸了摸鼻子,收敛了点,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总结道,

    “总之,爹爹放心,我是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给您蒙羞的。”

    把墓碑周围清理干净,秦屿和江不苟祭拜完,去收拾旁边墓碑周遭了。

    姜安安把带糖霜的柿饼给摆的好看了点,道:

    “爹爹,有件事给你说说。”

    “我母亲去世前有给你写过信,当时你让三姑帮忙照顾她,结果三姑看了信,以为余家是走资派,怕牵连,把信压下了。”

    她从二十年前说到十五年前,把江家、余家和姜家所有的事都说了一遍。

    望着墓碑片刻,道:

    “爹爹听完别生气,二叔和三姑对我不好,对你也不上心,你不用牵挂他们,牵挂女儿就好。”

    “至于余家,他家房子着火了,害我母亲的余兰枝当时住在里面。”

    她瞧顾正韦和江不苟那天早上的反应,就猜到,即便余兰枝没被烧死,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姜安安跪在墓前,手指抚摸着碑上的名字,

    “江砚之叔叔的父亲江司令,说想认你当义子,在他家给你立个衣冠冢。”

    “我想了很久,觉得也行,这里不让烧纸,我都不知道你在下面有没有钱花,以后我可以给你烧很多。”

    “爹爹你和我娘要是还在,我现在也能让你们衣食无忧,还能给你们两个状元爹娘长脸。就算不能飞黄腾达,至少可以吃香喝辣、安安稳稳。”

    她顿了下,

    “算了,说你的衣冠冢吧,我母亲也会埋在那,你这下就能离她近点了。”

    她极轻地笑了下,

    “近水楼台先得月,下辈子可就是下辈子的事了,爹爹你要把握住机会啊!”

    脑袋被按了下。

    姜安安抬头,就见秦屿走了过来,眸子带着无奈,道:

    “不要胡说八道。”

    江不苟:“……”

    瞥开眼。

    他四叔选地儿的时候,早就故意把两座坟隔了小半个山头。

    一阵风拂过,松柏林刷啦啦响着。

    像是离人的回应。

    ……

    姜安安出烈士陵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姜桂花和姜红红还没走,看见她,一下从道旁起身,挡在车前,道:

    “安安,你是要逼死我们吗,连家都不让我们回?”

    姜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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