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一旁的大丫见自家娘磕头跪谢，连忙拉着妹妹，也跟着磕头。
苏禾赶忙蹲下身，伸手扶着桑姑的手臂，将人搀扶起来。
“别磕了，都快起来吧！这本就是我们今日前来该做的！”
“你们放心，卫所不会忘记大勇兄弟的功绩，边关百姓也不会忘了每一位舍命守土的将士！”
“大勇虽不在了，可他还有卫所千千万万的同袍在，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受了委屈，尽管来卫所，自有人为你们撑腰。”
苏禾的声线清冷，语调平缓，听着本是女子轻软的语调，但这一刻她说出的每句话，却格外的沉稳有力量，更带着一股让人心生敬畏的威慑力。
仿佛公道就落在这几句话中，让人不由感到信服。
她特意说这番话，一是为了宽慰娘仨，二是敲打李家人，由此表示娘仨不是没有依靠的人，自有卫所会为她们做主，不是任由他们拿捏欺负的人。
“.....”
听着苏禾的这番话，桑姑与大丫再次红了眼眶，潸然落泪。
真好！
还有人记着她家大勇/她的爹爹，不会彻底忘了他！
“嫂子，保重身体！两个闺女还需要你！”
见她们再次哀恸不已，萧征也是心有不忍，只能说一些无足轻重的宽慰话了。
桑姑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已哽塞到泣不成声。
萧征重新分配好了银子，把属于她们的那一份交代了桑姑。
“这银子，你收好了！”
说这二十五两银子少吧，可两文钱也能吊住一条命，好歹能吃上一个粗粮馒头。
一文钱也能难倒英雄汉啊。
可要说这二十五两多吧？却买下了那般年轻鲜活的一条命。
若是可以，他也想为牺牲的兄弟多争取一些抚恤银，可无奈朝廷国库空虚，卫所的粮银本就捉襟见肘，能拨下来的数目，已是尽力争取后的结果。
这二十五两已经是卫所能拿出来最大的补偿了。
其实在乡村里生活，很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花不了什么银钱，可能一年到头的嚼用都不超过一两银子。
她们娘仨拿着这十七两银子，若是精打细算的话，也足够支撑她们好些年了。
“谢大人。”
桑姑哽咽的接过了钱袋子，这一刻她只觉得手里的袋子沉重的压手、也滚烫的灼手。
可她必须收下，为了让大勇走得安心，也为了能让两个闺女
“谢大人。”
桑姑哽咽着接过钱袋子，这一刻她只觉得手里的布袋沉得压手，也滚烫得灼手。
可她不能推拒，必须收下。
为了让大勇走得安心，也为了两个闺女往后的日子！
“哼~”
堂屋的另一侧，有人发出一声冷哼，那人自以为压得极低，但还是被苏禾听到了。
她抬眼淡淡扫了过去，李家众人各色的神情，清清楚楚收进眼底。
瞧着他们眼里冒出来的精光，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还有那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算计嘴脸。
对此，苏禾心如明镜，很显然，这些人根本是贼心不死。
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大概都清楚。
有些人骨子里便藏着卑劣，眼里只看得见银钱利益，看不见旁人的艰难。
而人心贪利之时，最易趁人之危；恃亲谋私者，向来专拣弱者啃噬。
随后，夫妻俩祭拜完，便退出了堂屋，把最后的告别时间留给亲属。
站在院子里，苏禾不由仔细打量了下李家的格局。
这院子看着比萧家老院稍大一些，可屋舍一间挨着一间，排布得密不透风，一看就挤得十分憋仄。
甚至连院中都没多少空余落脚的地方。
而靠左的院墙边上，还搭着一处粗糙草棚。
瞧这情况，怕是李家人口太多，房舍不够分派，有可能好几人挤在一处屋内，实在安置不下了，便将草棚也拿来将就着住人。
萧征轻轻牵了牵她的手，苏禾抬眼回望他一眼。
夫妻俩就这般静静立在院中人群里，等着送大勇的灵柩最后一程。
而院里的议论、交谈还没有停下，乡亲们都压着音调，低声絮语。
哪怕听得不是很齐全清楚，但有些字眼还是陆陆续续传进他们的耳朵里，零碎的拼凑起来，也不难理解。
大伙所说的，无非是一些娘仨的悲惨遭遇、她们在李家的艰难处境，说她们在李家干得活最多，吃得却最少。
甚至前几日的分家，娘仨几乎是净身出户的程度，而院子偏角的那处草棚，就是她们娘仨的住处。
对于李家的所作所为，乡亲们都感到十分不耻，他们分明是趁火打劫，逼迫娘仨分家。
大勇的噩耗传回来，桑姑本就备受打击、神思恍惚，却还要强撑着操办丧事，早已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心力同他们周旋争执？！
——
夫妻俩跟着送丧队伍，一路护送灵柩至村外的坟地，看着棺木缓缓落入坑中，黄土一锹一锹地覆上去，最后垒成了一座新坟。
萧征带着苏禾再次上前祭拜，上了香，鞠了三躬，今日这趟吊唁才算真正完成。
然而，坟前的土才刚刚掩平整好，李家人便已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李老头扯了个由头，说家里还有事，老妇人跟着附和，几个兄嫂也不甘落后，一个说灶上还炖着东西，一个说孩子没人看着。
一行人的借口一个比一个拙劣，脚步更是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转眼功夫，李家众人便走得干干净净，真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啊。
人心凉薄，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此时的坟前，只剩下了桑姑母女三人，孤零零地跪在那里，以及几对与李大勇夫妇生前交好的村里夫妻。
他们默默留下来帮着清理坟茔周边的杂草碎土，谁也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做事。
苏禾走过去，在桑姑身旁蹲下，轻声道，“桑姑，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今日都来了，也让她遇上了，同为军属，她的耐心与包容自然也会多几分。
闻言，桑姑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干涩，目光却仍带着几分茫然。
她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而低微。
“好好将她们姐妹俩养大成人吧...”
多的，她也不敢奢想。
苏禾又问，“那你觉得，以李家人的做派，你能安然的护着她们姐妹俩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