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找到这处的组长,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翻耕的进度与土层情况,又叮嘱了几项注意事项后,便重新上了马车,往半山坡赶去。
马车还未靠近,远远的就听到一片热闹声。
山间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锄草时铁锹划过土地的沙沙声,零零散散的从山坡上飘散下来,倒是比前头两处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今日分配到半山坡的,几乎都是老人、妇人与孩子,活计相对轻省。
妇人们手持锄头,弯腰清理着坡面上密密麻麻的枯草与灌木,将它们连根刨起后,再堆成一堆堆的形状,方便搬运走。
而老人们则慢慢地翻捡着碎石,归拢在一处。
孩子们跑前跑后的,手脚麻利地帮着搬运杂草,或是捡起散落的石子往旁边的筐里丢,丢进去了便发出脆响,惹得旁边的小伙伴哄然叫好。
妇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家长里短地说着话,但她们手中的活计却不曾停歇。
偶尔谁说了句俏皮话,惹得周遭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连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跟着咧了嘴。
这干活的氛围,确实要比另外几处活跃轻松不少。
虽说还不到春耕农忙的时节,然而这半山坡上的景象,却已透出几分春将至的意味。
土地被一点点地翻开,荒草被一株株地清除,枯败的旧物让了位,新的生机便在这些粗糙的手掌与弯曲的脊背间,悄悄地酝酿着。
苏禾站在坡下,望着眼前这一片景象,心里头漫上来一股斗志满满。
这一处半山坡,将是她接下来花费心思最多的地方。
她早就在心里头盘算好了,山脚边的那片沙质土壤,最适合种一些瓜类,比如西瓜、香瓜。
这沙地种出来的瓜,口味最为香甜,而往上的山坡地势缓,光照足,倒适合辟出大片的果园。
像桃树、梨树、柿子树....
可因地制宜地种上几种,错开花期与收成期,那一年到头便都有果子可摘了。
届时,四周再让工人们沿着坡边围起篱墙,形成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既保了私密性,又可利用这一整片地形,圈养些鸡鸭鹅,任它们在果树下自在刨食。
它们的粪便还能反哺给果树,完全是一举数得!
至于坡边零散的边角地?自然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还可种上些可食用的花卉,比如玫瑰、茉莉、桂花....
往后便可跟果子一并加工,做成果脯蜜饯、窨花茶包,既好卖,又金贵。
这一处地方,当真是利用价值极高,苏禾越想越觉得满意。
“苏娘子来啦——!”
不知是谁先瞧见了她的身影,一声招呼脆生生地喊了出来,坡上的人纷纷抬起头。
当然,她们手里的活计并未停止,只是扭头笑着往这边张望。
“苏娘子,你来啦!”
“苏娘子,快上来瞧瞧,这一片草根刨起来真费劲哩!”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这荒草扎了多少年了,这根!又粗又长!”
苏禾笑着应声,抬脚走上了山坡,俯身捏了捏刚翻起的土块,细细察看了一番。
这片的土质虽略嫌硬实,却并不贫瘠,好好打理,日后种果树正合适。
她顺手帮着旁边一位妇人把一株刨出的草根拽了出来,直起腰来。
“大家辛苦了,这坡上的草根深,费力气,慢慢来,不急。”
“不辛苦不辛苦!”
那妇人憨憨地笑着,手上已经又抡起了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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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这一天,苏禾几乎整个人都耗在了地里头。
上午挨着几个开荒点巡视了一圈,眼看着各处都稳稳当当地推进着,她这才稍稍放了心。
午饭后,她又驾着马车,拐去了药圃地。
去年九月间,她着手移栽种植了一批药材。
彼时已入秋,为了叫这些药材能顺顺利利地熬过漫长的冬日,她特意挑选了几种耐寒性强、好养活的品类。
像是黄芪、党参、白术、甘草,这几样皆是根系深、生命力旺,寒冬里也能稳稳扎根地下,不易冻伤。
另搭着种了几垄薄荷与紫苏,这两样虽是越冬之后地面上的茎叶会枯萎,根系却能在土中安然休眠,待来年春风一暖,自会重新抽芽。
此刻走进药圃,苏禾蹲下身来,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黄芪与党参的地上部分早已枯黄,可拨开表层的枯叶一看,根部周遭的土壤保持得湿润细密,并无冻裂之象。
这便是越冬良好的现象!